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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队长摇了摇头。

刘铁柱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缝间,看着徐远。

张小虎不搓手了,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等着听。

徐远把袖筒里的手抽出来,在地上捡了一根枯枝,蹲下来,在泥地上划了几道。

“以前东北那边,冬天大雪封山,猎人进山打猎,有时候会在山脊上发现一种很奇怪的现象……”

“狼的脚印围着一棵树转圈,转了好多圈,但树底下什么都没有。”

“没有兔子洞,没有野鸡窝,什么都没有。”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中间点了一个点。

“猎人管这个叫狼蹲仓。”

李队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狼蹲仓不是狼在找吃的。”

“是狼在侦察。”

“一棵树,一个土包,一块石头,狼绕着它转圈,不是在找猎物,是在看。”

“这附近有没有猎人的陷阱,有没有埋伏。”

“转几圈,确认安全了,后面的狼群才会跟上。”

“它们进村复仇,却不知道我们的位置,就会搞出破坏,吸引我们出现。”

“等它们闻到了我们的味道,顺着我们的味道,就能找到我们住的地方。”

“然后蹲在我们回家的路上,或者是院子里。”

“等我们出现,然后突然袭击!”

“这就叫狼蹲仓!”

听到这,众人的脸色一凝,心脏吓的直突突!

眼下正是盖新房的时候,材料啊,木头啊堆在那乱哄哄的。

流民和村民的关系又不好,村里一团乱麻!

狼群这个时候趁乱报复,根本就没人注意得到!

要不是徐远发现了狼群,他们没准真就在那天回家的时候,被突然袭击……

他站起来,把枯枝扔了。

“狼的战术比你想象的多。”

“它们会分兵包抄,会设伏,会佯攻,会把猎物赶进死胡同再围歼。”

“有的老狼王,活了十来年,打过交道的猎户比人打过交道的狼还多。”

“人想什么,它看一眼就知道了。”

徐远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村口的方向。

“走吧,顺着脚印先找找,看它们到底去了哪。”

刘铁柱第一个跟上去。

张小虎从地上蹦起来,抱着枪跟在后面。

李队长在原地站了两秒,也跟了上去。

四个人沿着村路往村外走,越走越偏,路两边的人家越来越少,田地越来越多。

月光照在收割过的庄稼地上,一片一片的,灰白色的,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脚印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在路边,有时候拐到田埂上,有时候消失一段。

又在几十步远的地方重新出现。

徐远走在最前面,低着头,时不时停下来摸一摸地上的痕迹。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在一处田埂的尽头停住了。

前面是一片收割过的苞米地。

秸秆一捆一捆地码在地里,被雪盖了一层,白花花的,像一个个坟包。

徐远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上的爪印。

比之前看到的那些大了一圈,也深了不少。

他抬起头,朝苞米地里看。

月光底下,那些码成堆的秸秆在雪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阴影。

风吹过来,秸秆上的雪沫子簌簌地往下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徐远看了很久,慢慢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它们进去了。”他说。

“进去了?”李队长往前迈了一步,想往苞米地里看。

被徐远伸手拦住了。

“别进去。”

徐远看着那片苞米地。

月光底下,秸秆垛的影子像是一群蹲着的野兽,一动不动地伏在雪地里。

“狼群就是为了把你吸引进去,才停在这儿的。”

“黑灯瞎火的,就算拿着手电,这里面也什么都看不清。”

“秸秆垛子挡着,你拐一个弯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可狼的眼睛和嗅觉,比你好多了。”

“你在里面转圈的时候,它们能闻着你的味儿。”

“从秸秆垛子后面绕过来,绕到你背后。”

“等你反应过来,嗓子已经被咬开了。”

李队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里的步枪攥得更紧了。

“那怎么办?”

徐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在那里,盯着那片苞米地,眉头拧着,手指头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如果是开春,一把火把这些秸秆点了,起的黑烟,就能把这群狼熏出来。”

“外面架几杆枪,出来一个打一个。”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可现在是冬天。”

“秸秆上全是雪,底下的秆子也是潮的,点不着。”

“就算勉强点着了,也烧不大,冒的烟不够呛,熏不跑它们。”

李队长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了。

张小虎抱着枪,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徐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队长想了想,压低声音道:“要不明天白天来?”

“白天总能看清了吧?”

“白天也看不清。”徐远摇了摇头。

“秸秆垛子还在,你走进去,该拐弯还是拐弯,该迷路还是迷路。”

“狼群白天会躲在垛子最深处,光线照不进去的地方。”

“你还没看见它们,它们已经看见你了。”

“那怎么办?”李队长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紧了。

徐远蹲在田埂上,盯着那片黑黢黢的苞米地,沉默了很久。

刘铁柱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火光在他脸上亮了一下,又灭了。

张小虎抱着枪,缩着脖子,来回跺脚,冻得直吸溜鼻涕。

李队长蹲在徐远旁边,手里的驳壳枪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有办法。”徐远终于开口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狼蹲仓,猎人有猎人的破法。”徐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东北那边,猎人碰上狼蹲仓,不会硬闯,也不会干等。”

“他们会用一招,叫引狼出仓!”

“怎么引?”李队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