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呜咽。
报仇!
它们一定要报仇!
它们藏在山里,看见那些人进山了。
那些人成群结队,几十个人,排成一条长队,从村口出发,沿着田埂往山里的方向走。
有的人背着枪,有的人扛着枪,有的人腰里别着柴刀。
他们走得不快,但走得很有气势,脚步声在冻硬的泥地上响成一片。
头狼看着那些人从自己眼皮底下走过去。
它知道,这些人不好惹,它不能出现在他们面前。
但那些人进了山,村子就空了。
能跟它们对抗的人走了!
村子里剩下的,是老人,是女人,是孩子,是那些缩在窝棚里、连棉鞋都没有的流民。
头狼的眼中看见了一抹兴奋。
它们可以替同伴报仇了。
它们可以把那些鸡、那些鸭、那些羊全部咬死,可以把那些跑不动的老东西扑倒!
可以把那些孩子的喉咙咬开……
但不是现在!
它在等。
它活了十来年,比山里任何一个猎户都清楚,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不该动。
白天不能进村,白天太亮了,人看得见它们,人还有力气跑。
太晚也不行,天完全黑下来,山里的人就该回来了。
黄昏不一样。
黄昏的时候,什么都看不清楚。
黄昏的时候,人开始进屋了,开始烧火做饭了,开始放松警惕了。
黄昏的时候,他们不会想到狼群会来……
因为那些拿枪的人进了山,他们以为狼群也在山里!
那是绝佳的伏击机会!
下午四点,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到西边。
小雪开始飘了。
细细碎碎的,从灰蒙蒙的天上落下来,落在秸秆垛子上,落在雪地上,落在狼的背上。
苞米地里终于发出了声响。
不是嚎叫,是爪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头狼从趴着的姿势站了起来,四条腿撑直,肩背上的肌肉绷紧。
它的头低下来,鼻子凑近地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风里有人味,从村口的方向飘过来,混着炊烟的味道、饭菜的味道。
头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身旁的两头狼听见了,身体同时绷紧,耳朵竖起来,嘴巴咧开,獠牙完全露在外面。
涎水从牙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掉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头狼迈开了步子。
一步步的,爪子踩在雪地上,发出极轻极细的沙沙声。
它走在最前面,身体压得很低,脑袋几乎贴着地面,尾巴直直地拖在后面,不摇不摆。
另外两头狼跟在它后面,一头接一头,队形整齐,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它们的步子和头狼保持一致,爪子落地的声音和头狼的爪子落地的声音几乎重叠在一起。
三双幽绿色的眼睛,从苞米地里慢慢移了出来。
它们不再躲了。
时机到了!
……
王婶子家,一家人正在屋里吃饭。
“这破天,冷死个人了,新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搭起来。”王婶子抱怨着。
她男人吸溜着稀粥,没搭话。
“娘,粥太烫了,凉凉。”孩子从她身后探出头来,手里攥着一碗粥,热的直吐舌头。
“你这孩子净事!能有多烫!”王婶子瞥了孩子一眼,但还是接过了粥。
“我去门口,把碗放在外面吹吹。”
王婶子下了炕,推开门,把粥放在外面。
她刚一抬头,立马懵了。
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碗掉在了地上!
院门前,一头灰白色的狼正蹲在那里!
离她不到二十步远!
不是站着,是蹲着,四条腿撑着,身体压得很低,下巴几乎贴着地面。
眼睛绿莹莹的,死死盯着她。
王婶子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嘴巴张着,发不出声音。
她想跑,腿不听使唤。
她想叫,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她想站起来,整个人瘫在门槛上,动不了。
那头狼动了!
一步一步的,爪子踩在雪地上,沙,沙,沙。
每一声都踩在王婶子的心口上,踩得她浑身发软。
王婶子终于叫出来了。
不是喊救命,是嚎!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嗓子眼里硬生生撕出来的声音,尖得刺耳,尖得整条巷子都在嗡嗡响。
“狼!”
“有狼!狼进村了!!!”
王婶子的男人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抓起门背后的扁担,挡在她前面。
看着眼前的狼,看着那绿幽幽的眼睛,整个人都在颤!
村民们也听见了喊声,从屋子里跑出来。
有的端着饭碗,有的披着棉袄,有的光着脚踩着雪,手里什么家伙都没有。
“狼在哪?”
“山里没打干净吗?”
“快!快拿家伙!”
“锁门!锁门!别让狼进来!”
孩子哭,女人叫,男人骂,狗在院子里狂吠。
碗摔了,盆翻了,板凳倒了。
整个村子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嗡的,乱成了一锅粥。
那头狼没有跑。
有人扔了一块石头。石头落在狼脚边,弹了一下,滚到墙根底下。
狼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
它转过头,看了一眼扔石头的人。
獠牙呲着,缓缓走向前!
那个人脸刷地白了,往后退了好几步,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双手撑着地,一边往后蹭一边哆嗦。
不是他胆小,是那狼的眼睛太冷了,冷得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物。
又一条狼从巷口走进来了。
比第一头更大,肩背更宽,脑袋大得像个小磨盘。
它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稳的,爪子踩在地上。
村民往后退,退到不能再退,后背贴着墙,贴着门,贴着火炕的窗户。
有人把手里的饭碗砸过去,碗碎了,狼没躲。
它走到第一头狼旁边,蹲下来。
两只绿莹莹的眼睛,盯着那些跑来跑去的人。
然后第三条狼也进来了。
三头狼一字排开,蹲在巷子中间,堵住了整条巷子。
没有人敢靠前!
王婶子瘫在门槛上,起不来。
她男人握着扁担站在她前面,扁担已经断了。
他的嘴唇在抖,膝盖在抖。
头狼站起来,獠牙从嘴角翻出来,牙缝里挂着涎水,在暮色里亮晶晶的。
它朝王婶子的方向迈了一步。
就一步!
王婶子的男人握着那根断扁担冲了上去。
他闭着眼睛,什么都不看了,一边喊一边抡。
扁担打在头狼的肩膀上,啪的一声,彻底裂了。
碎片飞出去,落在地上。
男人手里只剩下半截木棍,还在抖!
头狼没有动,但痛觉让它更加愤怒!
它紧盯着男人,低吼一声,身后的两头狼同样迈开步子。
三头狼,冲锋而起!
王婶子闭上了眼睛,男人冲上去,用身体挡在她前面。
孩子还在后面“哇哇”的哭着……
就在头狼森寒獠牙距离男人,只剩下半米的时候!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