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远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灰蒙蒙的林子,脑子里转得飞快。
狼群是群体行动的。
确定了猎物以后,不会一头一头地来,要来就是一群。
几只狼围上来,后面还有几只压阵,你顾得了前面,顾不了后面。
他只有一杆枪。
打一头,退一步,装一发,再打一头。
中间那几秒钟的空档,够别的狼扑上来。
布置陷阱是最简单的办法。
在房子周围挖几个坑,插上削尖的木桩,盖上树枝和土,狼踩上去就掉进去。
但这需要时间,挖坑要时间,削桩要时间,伪装要时间。
昨晚狼群已经查探过了,它们知道这里有人,知道这里有火光,也知道这里有吃的。
它们的眼睛在暗处盯着,你在地上挖坑,它们看得一清二楚。
陷阱还没布好,它们已经绕过去了。
孤军深入也不行。
他一个人进林子去找狼群,那是狼的地盘。
林子密,灌木多,视野不开阔,狼从侧面绕过来,他可能还没看见就挨了一口。
他不怕狼,但也不想拿命去赌。
而且……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狼群后面有没有更凶猛的家伙盯着?
长白山里不止有狼,还有豹子,还有熊,还有别的不知道的东西。
他在这边跟狼群打起来,枪一响,十里八里都能听见。
打完了狼,血一地的,不用半天,更大的东西就找上门来了。
稳,才是第一要素……
“看来,还是得用老办法。”徐远暗叹一声。
把猎枪放在手里,掂了掂……
三女在屋子里等着,炉膛里的火噼啪地响着。
很快……
“砰!”
声音从林子里传过来,闷闷的,像有人拿大锤砸在地上。
山太大,林子太密,枪声传到这里,已经被削去了大半的尖锐,只剩下沉沉的、钝钝的一声响。
三女的身体同时僵了一下。
秀儿攥紧了手,婉清看着窗外,看着那片灰蒙蒙的林子。
白冰深呼一口气,不敢出声。
十几分钟后,门被推开。
冷风夹着松脂的味道涌进来,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徐远站在门口,左肩上扛着猎枪,右手上拎着一样东西。
垂在身侧,离地半尺,一晃一晃的。
是一头狼。
不大,半米来高,灰褐色的毛,肚皮上有一片白。
它的脑袋耷拉着,嘴半张着,露出一截粉红色的舌头,舌头上面沾着泥和枯叶。
血从它的嘴角往下淌,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秀儿从墙角蹦起来,跑到徐远跟前,蹲下来看那头狼,看了两眼,又站起来了。
她不害怕,她见过徐远打回来的猎物,野猪、野鸡、兔子、老虎,比这大的多了去了。
但她还是仔细看了看,看完了,抬起头,问了一句。
“姑爷,就一头狼?”
“没。”徐远把狼拎高了一点,让她们看得更清楚。
“我特地找的这只而已。”
“不大,几个月的小狼。”
婉清走过来,看了看那头狼。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睛在狼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徐远身上,上下看了一遍。
衣服上没有血,脸上没有伤,走路正常,说话正常。
她把目光收回来,转身走到灶台旁边,开始烧水。
“弄点热水。”徐远说。
“把狼皮扒下来,我有用处。”
婉清没有问有什么用。
她把锅端起来,添了水,架在炉子上,又往炉膛里添了几根柴。
火一下子就旺起来了,舔着锅底,火苗从炉口窜出来,红黄色的,把她的脸照得亮亮的。
秀儿蹲在徐远旁边,伸出手指头戳了戳狼的毛。
毛是硬的,不像狗的毛那么软,戳上去扎手。
白冰站在门口,没有看狼。
她看着徐远。
看了两秒钟,转过身,把门关上了。
门闩拉上了,“咔嗒”一声,不重,但很实在。
婉清把水烧好了,倒在盆里,端到门口。
徐远蹲下来,把狼放在地上,从腰后拔出猎刀。
刀刃在炉火里闪了一下,他把刀叼在嘴里,两只手把狼翻过来,肚子朝上,四肢摊开。
狼皮要趁热扒,凉了就扒不下来了。
刀尖从下巴颏下面刺进去,沿着肚皮中线往下划,一路划到尾巴根。
刀刃切开皮肉的声音很轻,像撕一块厚布。
血从切口里渗出来,不多,狼已经死了有一阵了,血流得慢,暗红色的,稠稠的。
徐远把刀放下,两只手伸进切口里,手指头贴着皮和肉之间的那层膜,往两边撑。
皮和肉慢慢地分开了,发出“嘶啦嘶啦”的声音。
秀儿蹲在旁边看,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的。
婉清端着盆,站在旁边,盆里的水已经凉了,她又加了一瓢热的。
白冰坐在通铺边上,手里又捧起了那本书,但她的眼睛不在书上,她的眼睛在徐远手上。
徐远把狼皮整张扒下来了。
皮不大,比虎皮小得多,灰褐色的,毛短短的,摸上去有点扎手。
他把皮翻过来,毛朝下,肉面朝上,用刀把上面残留的脂肪和肉筋刮干净。
一刀一刀地刮,刮得仔细,刮得干净。
婉清把热水递过来,他接过去,浇在皮上,浇了两瓢。
皮上的血水顺着石板的缝隙往下流,流到地上,渗进土里。
他又用刀刮了一遍,这回刮出来的不是肉筋了,是一层白白的、滑滑的东西。
差不多了。
他把皮卷起来,用绳子扎好,挂在屋檐下面,让风吹着,让太阳晒着。
狼肉没有扔。
他把狼大腿切下来,扔进锅里,添了水,加了盐,盖上锅盖,炖上了。
剩下的狼肉切成小块,用盐腌了,码在缸里,压上石头。
秀儿蹲在灶台旁边,闻着锅里飘出来的肉香味,咽了一口唾沫。
“姑爷,这狼肉能吃吗?”
“能。”徐远把猎刀在裤腿上擦了擦,插回腰后。
“就是小狼的肉有点柴,不嫩。”
徐远走到门口,站住了。
他看着屋檐下那张挂着的狼皮,灰褐色的,在风里轻轻晃着,像一面小小的旗。
他又看了看远处的林子。
林子里还是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在暗处,在树后面,在灌木丛里,正看着这边。
看着同伴的皮!
“看吧。”徐远的嘴角动了一下。
看完了,就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