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喜,带着兴奋。
“打中了!”
又有人喊了一声。
“我看他往哪跑!”
几个人从树后面探出头来,往徐远的方向看。
汤清风也从大树后面走了出来,把手里的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他抬起手,准备说点什么,收个尾。
杀鸡儆猴的戏唱完了,该散场了。
但不对劲,他听见了一声低吼。
不是人的,是野猪的。
那声音从林子的暗处传出来,闷闷的,沉沉的,像是从地底下拱上来的雷声。
三头野猪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正是徐远家屋外那三头。
两头大的,一头半大的,黑灰色的毛,又粗又硬,像一把一把的铁刷子贴在身上。
獠牙从嘴角两边伸出来,又长又尖,在晨光里闪着白森森的光。
野猪的眼睛是红的,嘴里往外冒着白沫,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肚子一鼓一鼓的。
有两只野猪身上,还扎着箭!
一头大的,屁股上中了一箭,箭杆露在外面,随着它的跑动一颤一颤的。
另一头半大的,肩膀上也中了一箭。
箭杆已经断了,半截断茬还扎在肉里,血顺着毛往下淌。
黑红色的,在晨光里发暗。
野猪皮厚,箭矢不扎到要害部位,就不致命。
但是会疼!
疼了就会怒,怒了就要找让它疼的东西算账!
三头野猪从林子里冲出来,离那十几个人只有几十步的距离。
几十步,对野猪来说,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它们的蹄子踩在地上,踩得泥地“咚咚咚”地响,像有人拿大锤在砸地。
獠牙在前面,像两把弯刀,刀刃朝前,寒光闪闪。
那十几个人最开始以为是射中了徐远,还在高兴,还在笑。
等他们反应过来那声低吼是野猪叫的时候,野猪已经冲到跟前了。
几十步的距离,眨眼间就变成了几步!
“不对!是野猪!”
“快躲开!”
“上树!”
喊叫声、骂声、脚步声、枪托磕在树干上的声音,全搅在一起,像一锅烧开了的粥。
十几个人,有往树上爬的,有往树后面躲的,有端着枪想打的,有转身就跑的。
阵型一下子就乱了,散成了一盘沙子。
他们本来围着屋子散成一个半圆。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掩体,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但现在野猪一冲进来,半圆没了,掩体没了,各顾各的,谁也不管谁了。
但好在经验都足够丰富,短暂的震惊后,马上就冷静下来。
汤清风站在最前面。
他看见野猪冲过来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他的手从肩膀上翻过去,摸到了背后那杆枪的枪托。
那可不是猎枪,是正经的三八式步枪!
六成新,枪管擦得锃亮,在晨光里泛着蓝幽幽的光。
威力比土枪大得多,精准度更是稳了数倍。
一枪打出去,百米内指哪打哪。
土枪跟它比,就是烧火棍。
他把枪从背上取下来,端在手里,枪托顶在肩膀上,眼睛顺着枪管往前瞄。
野猪离他已经不到三十步了!
獠牙在前面,眼睛是红的,嘴里往外喷着白沫,蹄子踩在地上,泥块被刨得满天飞。
他扣了扳机。
“砰!”
枪声在安静的早晨里炸开,像有人拿大锤砸在铁板上,闷闷的,沉沉的,在山谷里来回地荡。
最前面那头野猪的身体猛地一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狠狠地撞了一下。
它还在往前跑,但跑不稳了,身子往左边歪了一下,又往右边歪了一下。
四条腿开始发软,像是在踩棉花。
又跑了两步,前腿先跪了,身子往前一栽,脑袋扎进泥地里,獠牙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
它翻了两圈,滚了两圈,最后侧躺在地上,四条腿蹬了几下,一下,两下,三下,不动了。
血从它脑袋旁边的窟窿里往外涌,黑红色的,顺着泥地往下淌。
汤清风把枪收回来,枪管还冒着青烟,一股火药味在空气中散开。
他把枪往肩上一扛,嘴角往下撇了撇,那弧度又冷又硬,像一把弯过来的镰刀。
其他两只野猪还在冲。
一头大的,一头半大的,一前一后,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冲进人群里。
那头大的獠牙一甩,扫在一棵碗口粗的松树上。
树皮被刮掉了一大块,白花花的木茬子翻在外面。
那头半大的低着头往前拱,撞在一个没来得及躲开的猎人腿上。
那人“啊”了一声,身子往旁边一歪,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滚到一棵树后面去。
捂着满是血的腿,没死。
但也就这样了。
那些猎人已经反应过来了。
有人爬上了树,有人躲到了大树后面,有人端着枪在瞄准,有人在张弓搭箭。
野猪再凶,也就是两头。
十几个人,十几条枪,十几张弓。
要是还对付不了两头野猪,那他们这些年就白活了。
有人从树后面探出身子,一枪打在野猪的肩胛上。
野猪身子一歪,但没有倒,继续往前冲。
又有人补了一枪,打在它的脑袋上,野猪的头猛地往下一栽,身子往前滑了两步。
倒在地上,不再动了。
那头半大的看见同伴都倒了,掉头就跑,一头扎进林子里,不见了踪影。
从野猪冲出来,到两头野猪倒下,前后不过十几秒钟。
地上躺着两头野猪的尸体,一大一小,血从它们身下往外渗,把泥地染成了黑红色。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火药味混在一起的味道,又腥又冲。
那几个猎人站在野猪旁边,端着枪,喘着粗气,有的在擦汗,有的在骂娘。
有的在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伤。
阵型散了,半圆没了,十几个人散在各处。
有的在树后面,有的在树上面,有的在空地中间,谁跟谁都隔了好几大步。
汤清风把枪往肩上一扛,黑色的墨镜对着那两头野猪的尸体,嘴角往下撇着,没有说话。
他看了一眼野猪身上那些箭矢的伤口,又看了一眼徐远家的方向,眼睛眯了一下。
这些野猪,是徐远养的。
不是家养的那种养,是放在山上散养的那种养。
喂它们肉,喂它们吃,让它们吃饱了不想动,让它们把这片地方当成自己的地盘。
然后呢?
然后他需要的时候,就把它们赶出来,赶进人群里,赶得它们到处乱跑。
把人的阵型搅乱,把人从掩体后面逼出来。
汤清风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冷冰冰的、带着杀意的抽搐。
乍一看,这波三头野猪,一死,两头跑,好像没起什么作用。
但汤清风心里清楚,野猪冲进人群,把十几个人的阵型彻底搅乱了。
把他们从掩体后面赶出来了。
他们本来是散开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有自己的掩体,有自己负责的方向。
现在阵型没了,掩体没了,散在各处,谁都不知道谁在哪。
这,给了徐远绝佳的进攻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