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米。
一百米。
九十米。
徐远停下来了。
他趴在沟沿上,把猎枪从背上取下来,架在沟沿的土堆上,枪管伸出去,藏在草丛后面。
他的眼睛贴着枪管,透过准星,瞄准了汤清风。
汤清风站在一棵松树旁边,身子半侧着,枪端在手里,枪口对着林子的方向。
他没有发现徐远,他的眼睛在往更远的地方看,在看那片他以为徐远藏身的灌木丛。
徐远的手指头扣在扳机上。
他没有扣下去。
八十米,猎枪的有效射程,打中了,能伤人,但不一定致命。
猎枪的子弹是霰弹,打出去是一把钢珠,散布面大,但穿透力差。
八十米的距离,钢珠飞到汤清风身上的时候,速度已经降了大半。
打穿了棉袄,不一定能打穿皮肉。
就算打穿了,也不一定能让他失去战斗力。
他要的是万无一失。
他把手指头从扳机上松开,把猎枪收回来,背在背上,继续往前爬。
七十米。
六十米。
五十米。
汤清风的步子越来越慢了。
他在林子里走了这么多年,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徐远不可能跑了,他的屋子还在,他的女人还在,他跑不了。
那他在哪?
为什么这么久没有动静?
汤清风停下来,蹲在一棵大树后面,把枪端在手里,眼睛盯着林子的方向。
他的眉头拧着,手指头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枪。
徐远趴在沟里,离汤清风不到五十米。
他能听见汤清风的呼吸声。
能听见他把烟叼在嘴里时牙齿碰到烟嘴的声音,能听见他靴子在泥地上轻轻碾动的声音……
他把猎枪从背上取下来,架在沟沿上,枪口对准了汤清风藏身的那棵大树。
不到五十米,猎枪的威力够了。
但他没有开枪。
汤清风躲在大树后面,树干有一尺粗,猎枪的钢珠打不穿。
他要等,等汤清风从树后面出来……
但突然间!
汤清风从树后面出来了。
不是走出来的,是闪出来的。
身子一侧,从树干右侧探出半个身子,枪口对准了沟的方向。
他没有看见徐远,但他感觉到了!
那道目光,那道从沟里射出来的、盯了他很久的目光。
他扣了扳机。
砰!
子弹打在沟沿上,泥土被掀起来一大块,碎石和泥块飞得到处都是。
打在徐远的脸上、手上、虎皮大衣上。
他没有动,趴在沟底,一动不动。
子弹从他头顶上飞过去的,带起一阵风,刮得他头皮发麻。
还剩两发。
徐远在沟底翻了个身,从沟的另一侧探出猎枪,枪口对准了汤清风的方向。
他没有瞄准,不需要瞄准,四十米的距离,猎枪的霰弹散布面比一个人的身子还大。
只要方向对,闭着眼睛都能打中。
他扣了扳机。
砰!
猎枪的声音是闷的、散的,像有人拿大锤砸在棉被上。
几十颗钢珠从枪管里喷出去,呈扇形散开,覆盖了汤清风周围一大片地方。
钢珠打在树干上,打得树皮“噗噗噗”地响。
打在地上的碎石上,打得石子乱飞,打在汤清风的身上!
有的打在他的棉大衣上,有的打在他的胳膊上,有的打在他的腿上。
汤清风身子一歪,往旁边倒了一步,靠在一棵树上。
他的棉大衣上多了好几个窟窿眼,白花花的棉絮从窟窿眼里翻出来,被风一吹,飘得到处都是。
胳膊上也在流血,血从袖口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两滴。
但伤口不深。
他没有倒下。
他把枪端起来,对准了徐远的方向,手指头扣在扳机上。
他没有扣下去。
不是不想扣,是看不见了。
徐远不在沟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沟里翻了出去,滚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汤清风的眼睛在找,但他找不到。
徐远在灌木丛里蹲着,猎枪已经扔了。
来不及装子弹,而且上弹声音很大,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他的手摸到了腰后的刀柄。
猎刀,钢口的,刃口磨得锃亮,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他从灌木丛里窜出来,不是直着跑的,是蛇形的,左一下,右一下,速度快得不像话。
汤清风看见了,看见了那个穿虎皮大衣的身影从灌木丛里窜出来!
看见他在树干之间穿梭,看见他越来越近。
他端起了枪,枪口跟着徐远的身影移动。
他扣了扳机。
砰!
子弹打在徐远身后的树干上,树皮被撕掉了一大块,木屑飞得到处都是。
这一枪空了,徐远再无顾忌!
徐远没有停,甚至没有减速,他离汤清风已经不到二十米了。
汤清风把枪扔了。
不是故意的,是来不及了。
徐远已经冲到他跟前了,近到他能看见徐远眼睛里的血丝。
能看见徐远嘴角那道淡淡的、带着杀意的弧度。
徐远左手一伸,抓住了汤清风端着枪的那只手。
往旁边一拧,汤清风的手腕弯曲,枪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他的右手同时挥出去,一掌砍在汤清风的脖子上。
汤清风的身子往旁边歪了一下,但没有倒。
他还不至于挨一掌就倒下。
他稳住身子,左手握拳,朝徐远的脸上砸过去。
徐远头一偏,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了,带起一阵风。
他顺势往前一靠,肩膀顶在汤清风的胸口上!
借着冲劲,把汤清风顶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汤清风的后背撞在一棵松树上,树干晃了一下,松针簌簌地往下掉。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徐远已经到了跟前。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腰带,身子一转,一拧,一摔。
汤清风整个人被摔了出去,翻了一圈,“咚”的一声摔在地上,背朝上,脸朝下,趴在地上。
他的黑色墨镜飞了出去,落在一片枯叶上。
镜片碎了,晨光透过碎镜片照在地上,散成一片乱七八糟的光斑。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去摸腰后的刀。
但徐远比他快,一脚踩在他的后背上。
“游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