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远握着话筒,沉默了一瞬。
“我是白冰的丈夫。”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
几秒的沉默后,对方缓缓说道:“不可能,白冰已经死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
徐远低声道:“白冰就在我身边,我可以把她喊过来。”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但也没有挂断。
徐远走到门口,拉开门,朝走廊里招了招手。
白冰站起身,走进值班室,婉清继续在门口放风。
白冰从徐远手里接过话筒,贴在耳朵上。
“钱叔。”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过了好几秒,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你这丫头。”
“没死就好……”
钱叔的声音低了很多,慢了很多,不再是刚才跟徐远说话时那种审问式的语气。
变成了一种长辈的、带着心疼、又带着责备的声音。
“只是……你知不知道白家现在的情况?”
“居然还敢联系我?”
“钱叔,我没有别的办法了。”白冰无奈一叹。
“叶家的人,应该知道我还没死,已经开始试探我了。”
钱叔沉默了很久。
“唉……”钱叔长叹一声。
“你既然打了这个电话,说明你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说吧,我能帮你什么?”
白冰看向徐远。
徐远伸手,从她手里接过话筒,贴在耳朵上。
“我们被叫到了平城县,明天要去县里办户口。”
“对方估计是想借着这个机会,验证白冰的身份。”
电话那头,钱叔沉默了一瞬。
然后是一声叹息,很轻,但很沉,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叹上来的。
“你们既然已经进了县城,那肯定是逃不过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语速也慢了。
“一旦确定身份,对方肯定会对你们下手。”
“不过叶家人也不敢做得太明目张胆,毕竟还要维持大家族的脸面。”
“肯定会找个借口对你们下手……”
他顿了一下。
“最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徐远和白冰对视一眼。
白冰点了点头。
徐远对着话筒说:“有。”
“县里突然让我们运一批返销粮,还要经过山路,但极易引发雪崩。”
“估计是想让我们死于意外。”
钱叔那边安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嗯”,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这就对了。”
“什么时候运?”
“估计就明天。”徐远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一秒,两秒,三秒……
徐远能听见话筒里传来的呼吸声,很慢,很重,像是在权衡什么。
大约过了十几秒,钱叔开口了。
“这样吧,我最多能帮你们拖延返销粮运行的时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三天后,三天后运返销粮。”
“但是这三天里,你们能不能想办法逃脱,我就不知道了。”
“毕竟叶家的能力……丫头,你懂得。”
白冰站在旁边,听着免提里传出来的声音,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当然懂。
叶家的手有多长,她比谁都清楚。
钱叔能帮到这一步,已经是冒着极大的风险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凑近话筒。
“谢谢钱叔,你能争取一些时间,已经是很大的帮助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真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叹息,比刚才更轻,但更重。
“丫头,你自己小心。”
“别让你父亲担心。”
嘟,嘟,嘟……
电话挂了。
值班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白冰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张缴费单,低着头,不说话。
婉清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看了看徐远,又看了看白冰,没有问,只是把门轻轻带上了。
她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徐远把话筒放回去,转过身,靠在桌沿上,双手揣在袖筒里。
他看着白冰。
白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她咬了一下嘴唇,很快松开了。
“三天。”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嗯,三天。”徐远点了点头。
“走吧,先去旅店找他们。”
徐远点了点头,拉开值班室的门。
婉清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包袱,看见他们出来,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
三个人穿过走廊,推开医院的大门。
冷风扑面而来,夹着细碎的雪花,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街上没什么人了,只偶尔有一辆自行车经过,车铃叮当响一声,很快又远了。
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雪地上,一前一后,一左一右。
徐远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大,但很稳。
白冰跟在他右边,婉清在左边。
三个人就这么走着,谁也没说话。
雪越下越大了。
粮食局对面的巷子里,有一家小旅店。
门面不大,木头门框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上面写着“胜利旅店”四个字,笔画已经模糊了。
徐远推开门,一股煤炉子的热气扑面而来。
前台坐着一个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正在灯下纳鞋底。
听见门响,抬起头,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们一眼。
“住店?”
“嗯,三个人,有预约,老冯开的房。”徐远说。
老太太放下鞋底,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扔在柜台上。
“楼上左转第三间,大床,能睡三四个人。”
老太太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纳鞋底,针扎进鞋底里,拔出来,线拉得嗤嗤响。
三个人上楼,找到房间,推开门。
屋子不大,一张大床占了半边,床上铺着被子。
被面是蓝底白花的,洗得发白了。
墙角有一个煤炉子,炉膛里的火烧得正旺。
铁皮烟管从炉子上方伸出去,弯了几道弯,从墙上的洞里伸到外面。
屋子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但空气里有一股煤烟味,不算浓,但闻得出来。
白冰把包袱放在炕上,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婉清蹲在炉子旁边,用火钳夹了一块煤添进去,火苗舔着煤块,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徐远站在窗户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巷子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雪还在下,从窗户缝里飘进来几片,落在他的手背上,凉了一下,就化了。
他把窗户关上,转过身。
“老冯他们呢?”婉清抬起头问。
“在楼下,我上来的时候看见门缝底下有光,应该还没睡。”徐远说。
他在炕沿上坐下来,把手伸到炉子旁边烤着。
白冰坐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徐远。
“你不问问我,白家到底是什么情况?”
徐远看了她一眼。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白冰的嘴唇动了一下。
“白家的事,说起来很长,但核心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