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烬没有放松警惕。
他示意队伍停下，用共鸣器仔细感知前方。
“有能量屏障，”他说，“覆盖了整片区域，强度……很高。应该是齿轮城的防御系统。我们需要找到入口，或者……联系里面的人。”
齿轮检查设备：“检测到规律的通讯信号……是机械纪元的通用频道。我可以尝试发送联络请求。”
“先别急，”夜枭阻止，“万一是陷阱呢？第一墟域可能已经渗透了这里。”
她说得有道理。如果齿轮城已经被第一墟域或他们的代理人控制，那么主动联络等于自投罗网。
“那我们偷偷潜入？”石印提议。
林烬思考片刻，摇头：“不，我们光明正大地进去。”
他看着那个牌子，看着后面隐约可见的、相对整洁的建筑轮廓。
“如果齿轮城真的是中立区，那么他们会接纳任何遵守规则的人。如果他们已经腐化……那我们迟早要面对。不如现在，在体力还算充沛、准备还算充分的时候，正面接触。”
他看向同伴：“准备好你们的身份故事。我们是来自第七墟域的破晓行者，遭遇纯化派追杀，意外坠入第三墟域，寻求庇护和补给。不要提古调谐者，不要提调谐之种，不要提我父亲。就说是普通的反抗者。”
众人点头。
齿轮开始调整通讯频率，准备发送标准的中立区准入请求。
但就在这时，前方发生了变故。
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从齿轮城方向射来，击中了他们左侧两百米处的一座小山丘。
山丘瞬间蒸发。
不是爆炸，是……抹除。就像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擦掉一样，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然后，一个冰冷的、机械合成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检测到未授权法则波动。来源：七人小队。身份：未知。根据齿轮城安全协议第37条，进行武力驱离警告。下次警告将升级为直接攻击。请立即表明身份，或离开管制区。”
林烬看向齿轮城方向。
在那里，一座高塔的顶端，一个巨大的、多管能量武器正在调整角度，瞄准了他们。
炮口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而炮台旁边，站着几个身影——
不是怪物，不是机械，也不是纯粹的血肉。
是……融合体。
但和废土上那些畸形怪物不同，这些融合体更加……协调。
为首的是一个身高两米五的壮汉，左半身是精密的机械结构，右半身是强壮的血肉之躯。他的头部也是半边机械半边血肉，机械眼闪烁着红光，血肉眼则透出冷静的观察。
他穿着统一的制服——左半是金属板甲，右半是生物皮革，胸前有一个齿轮与血管交织的徽章。
齿轮城的守卫。
而且，看起来……很不好惹。
林烬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我们请求进入齿轮城，”他用通用语说，声音清晰而平静，“我们是旅行者，遭遇意外，需要补给和安全。我们愿意遵守所有规则。”
半机械半血肉的守卫队长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的机械眼发出扫描光束，扫过七人。
“检测到多种高浓度法则波动，”队长说，声音是机械和血肉声带的混合，“特别是你……七种法则，其中两种不在第三墟域常见序列。解释。”
问题直指核心。
林烬早有准备：“我是破晓行者，接触过多个纪元的遗产。这是我的能力。”
“破晓行者……”队长重复这个词，似乎在检索记忆，“根据记录，第七墟域确实有一个‘破晓行者’组织，对抗第一墟域和纯化派。但你身上的法则种类……太多了。”
他的血肉眼微微眯起：“除非……你是‘那个’项目出来的。”
气氛突然变得紧张。
守卫们——总共六人，都是不同程度的融合体——的手都放在了武器上。
夜枭的手臂已经切换到待发状态，石印握紧了斧柄，齿轮的设备开始预充能……
但林烬依然平静。
“如果你指的是‘文明调和者计划’，”他说，“那么是的，我是第七代实验体。但我逃出来了，现在是第一墟域的追捕目标。如果你们和第一墟域有合作，那么现在就可以动手。如果没有……也许我们可以谈谈合作。”
坦诚，直接，将选择权交给对方。
这是一种冒险，但也是一种策略。
队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至少血肉那半边脸露出了类似笑容的表情。
“有意思，”他说，“够直接。我喜欢。”
他挥了挥手，守卫们放下了武器。
“齿轮城是中立区，不参与任何势力的斗争，包括和第一墟域，”队长说，“我们不关心你从哪里来，只关心你是否守规矩。但我要警告你：城里不全是友善的人。有些派系可能对‘实验体’很感兴趣，尤其是……血肉教派和机械神庭。”
他让开道路：“我是巴洛克，齿轮城东区治安队长。跟我来，带你们去登记处。记住，在城里，禁止任何形式的战斗。违反者……会被扔进废土，或者更糟。”
巴洛克转身，向齿轮城内部走去。
林烬看向同伴，点点头。
他们跟上。
穿过能量屏障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变化。
外面的废土，法则混乱，充满敌意。
而屏障内部……相对稳定。虽然依然能感觉到血肉法则和机械法则的冲突，但被某种力量压制、调和，达到了脆弱的平衡。
眼前，是一座奇异的城市。
建筑风格极其混杂：有的完全是机械结构，金属外墙，管道裸露，齿轮转动；有的则是生物建筑，由活体组织构成，表面有脉动的血管和神经；更多的则是融合体——金属框架支撑着生物墙壁，或者生物结构包裹着机械核心。
街道上行走的“居民”也千奇百怪：
有的是完全的机械体，但外壳上装饰着生物组织制成的装饰；
有的是纯粹的血肉生命，但植入了机械义肢或传感器；
更多的是像巴洛克那样的融合体——程度不同，但都相对协调。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消毒水和某种生物香料混合的气味。远处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也传来生物的低吼和嘶鸣。
这是一个怪诞的、矛盾的、但又有着诡异秩序的世界。
齿轮城。
第三墟域的中立缓冲区。
他们的第一个据点。
也是……风暴前的避风港。
但林烬知道，避风港不会永远安全。
第一墟域的阴影，迟早会笼罩这里。
而他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需要的东西，然后……继续前进。
“登记处在那边，”巴洛克指向一座半机械半生物的复合建筑，“跟我来。记住，不要说谎。登记仪会检测你们的法则特征，说谎会被立即驱逐。”
林烬点头。
他看向夜枭，夜枭看向他。
两人的眼神中都写着同一个意思：
先站稳脚跟。
然后，开始真正的战斗。
第三墟域的篇章，正式展开。
而等待他们的，是血肉与机械的战争，是隐藏在混乱中的真相，是必须播下的第一颗种子。
以及……那些已经在暗处盯着他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