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博士的加密信息。
林烬用意识捕捉那缕数据流。
数据流开始解码。
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段……记忆影像。
影像中,林远博士坐在一间简陋的实验室里,看起来比黑市影像中年轻一些,大概四十岁左右。他手中拿着一个数据板,正在记录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镜头——不,是看向未来的林烬。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林远博士说,声音比投影中的更有人情味,带着疲惫和……歉意,“很抱歉用这种方式和你交流,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不会被第一墟域监控的方法。”
他放下数据板,揉了揉太阳穴。
“首先,回答你最大的疑问:是的,你是实验体。但你不只是实验体——你是我儿子。生物学意义上的儿子。”
林烬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的母亲叫苏晚,是我在第一墟域的同事。她反对调和者计划,认为用生命做实验是不道德的。我们曾经激烈争吵,最后她选择离开,带着还未出生的你,隐姓埋名生活在第七墟域。我答应她不干涉你们的生活,只在暗中保护。”
“但她还是出事了。在你三岁那年,第七墟域发生了一次法则风暴,她为了保护你,用身体挡住了风暴的冲击……等我赶到时,她已经不行了。临终前,她把你还给了我,要求我……给你一个正常的人生。”
林远博士的声音开始颤抖。
“但我做不到。第一墟域已经锁定了你的基因特征,他们知道你是罕见的‘天然多法则亲和体’。如果我不把你纳入调和者计划,他们就会用更粗暴的方式对待你——可能是直接解剖研究,或者改造成生物武器。”
“所以,我做了我这辈子最矛盾的决定:将你正式登记为第七代实验体7号,但同时,我在你的基因编码中埋下了‘变数’。我修改了保险锁协议,隐藏了密钥,甚至……偷偷教你母亲曾经的理念:‘生命的意义在于自由选择,而不是被设计’。”
他停顿了很久,仿佛在平复情绪。
“现在,你已经长大了。你已经经历了痛苦,经历了失去,也经历了友谊和希望。我不知道你会如何看待我——一个失败的父亲,一个矛盾的科学家,一个……不敢反抗的懦夫。”
“但我希望你知道:我为你骄傲。不是因为你是成功的实验体,而是因为你在‘被设计’的人生中,依然走出了自己的路。你证明了,自由意志不是可以被完全控制的变量。你证明了,生命总能在夹缝中找到光。”
影像开始变得不稳定。
“时间不多了。第十七道锁的密钥是:‘母亲的名字’。用灵根生机的频率,在意识中默念这个名字,锁就会解除。这能为你争取更多时间。”
“最后,如果有一天,你能离开第三墟域……去第六墟域的‘梦境编织纪元’碎片,找一个叫‘织梦者伊芙’的人。她是你母亲的挚友,也是少数知道真相的人。她能告诉你更多关于你母亲的事,以及……关于如何真正摆脱第一墟域的控制。”
“再见了,林烬。无论你选择什么路,记住——你永远是我的儿子。不是实验体7号,是林烬。”
影像消散。
数据流重新加密,消失在梦境深处。
林烬站在虚空之中,久久不语。
母亲。
父亲。
实验体。
儿子。
这些词在他的意识中碰撞、融合、最终沉淀成一种复杂的、无法言说的情感。
愤怒还在,但没有那么纯粹了。
悲伤涌上,但其中夹杂着理解。
还有……一种责任。
父亲留下的责任。
母亲用生命换来的责任。
以及,他自己选择的责任。
“苏晚……”他在意识中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用灵根生机的频率。
瞬间,体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仿佛有什么锁,被打开了。
保险锁的倒计时,从七十二小时,延长到了一百二十小时。
多了两天时间。
虽然还是紧迫,但至少……有了喘息的空间。
林烬睁开眼睛。
他回到了工作室。
铁骸的多面体悬浮在他上方,机械臂快速操作着监控设备。
“你回来了。”铁骸说,“梦境持续了一小时十七分钟。期间你的生理指标有三次剧烈波动,但都在安全范围内。保险锁的监测数据显示……第十七道锁已经解除。倒计时延长了四十八小时。”
“我看到了。”林烬坐起身,“也知道了更多真相。”
他将梦境中的影像内容,简单复述给铁骸。
铁骸沉默地听着。
当林烬说完时,它问:“那么,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很复杂。”林烬诚实地说,“但有一点是清晰的——我必须活下去。不仅为了我自己,也为了父亲未完成的抗争,为了母亲用生命换来的我的生命,为了所有被第一墟域判定为‘杂质’的存在。”
他看向工作室的窗外。
齿轮城在运转,齿轮在旋转,冰冷的秩序在维持。
但在这秩序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铁骸,联系夜枭和尘。”林烬说,“问问他们那边进展如何。我们必须尽快集齐担保,离开这里。然后……去第六墟域,找织梦者伊芙。”
“明白。”铁骸开始发送通讯请求。
几秒后,夜枭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兴奋:
“林烬,我们拿到晶能纪元的担保了!而且……还有一个意外收获。”
“什么收获?”
“晶能纪元的代表‘折射棱镜’,同意为我们引荐凝胶纪元的‘记忆档案馆’。”夜枭说,“条件是……我们要帮他们解决一个‘技术难题’。”
“什么难题?”
“修复一台损坏的‘晶能共鸣器’。”夜枭说,“那东西是晶能纪元的核心设备,能大幅提升法则共鸣效率。但它在一次事故中受损,晶能纪元自己修不好,铸造者议会也束手无策。他们说,如果你这个‘无限法调谐者’能修好它,不仅晶能纪元的担保稳稳到手,连凝胶纪元的担保也能一并解决——因为记忆档案馆欠折射棱镜一个人情。”
技术难题。
修复晶能共鸣器。
林烬看向铁骸:“我们有把握吗?”
铁骸快速计算:“根据晶能纪元提供的技术参数,修复难度评级:极高。但如果我们结合你的无限法屏障数据,以及我的机械算法支持……成功率:51.3%。”
一半一半。
“赌了。”林烬说,“告诉夜枭,我们立刻过去。”
他跳下操作台,活动了一下身体。
保险锁的倒计时还在脑海深处滴答作响。
父亲的影像还在心中回荡。
母亲的姓名还在意识中灼烧。
但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前进。
修复共鸣器,拿到担保,离开齿轮城。
然后,去找回更多的真相。
去找到……真正的自由。
铁骸的多面体悬浮到他身边:
“林烬,还有一个问题——在你进入梦境期间,齿轮之心发来了一条加密信息。”
“什么信息?”
“第一墟域的追兵,已经向齿轮之心提交了正式通缉令。”铁骸说,“齿轮之心根据协议,给了他们十二小时的‘等待期’。十二小时后,如果你们还没有离开齿轮城,它将不得不允许追兵进城搜查。”
十二小时。
修复共鸣器,拿到两份担保,办理手续,开启通道。
每一分钟,都变得无比珍贵。
“那就别浪费时间了。”林烬走向门口,“走。”
他的背影,在工作室昏暗的灯光下,拉得很长。
那不再是迷茫的少年,也不是愤怒的实验体。
而是一个知道了真相,选择了道路,准备战斗的……
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