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多多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多多书院 > 科幻小说 > 第七墟域 > 第319章 资源与合作的困境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林烬网络计划启动后第六小时。

万碑谷上空,那道从第一节点升起的稳定光柱,已经成为了方圆百里内最醒目的地标。

光柱直径扩张到了五十米,内部法则平稳如镜面,连空气都呈现出罕见的澄澈质感。站在光柱覆盖范围内,你能清晰感受到——世界不再试图杀死你。

重力恒定向下,时间匀速流逝,物质保持该有的形态,能量沿着可预测的轨迹流动。

这种“正常”,在法则潮汐肆虐的当下,成了比任何珍宝都珍贵的奢侈品。

也正因如此,光柱周围迅速形成了一个自发的聚居区。

最初只是万碑谷的工人们在此轮班休息。

然后是从周边废墟中爬出来的幸存者——他们在潮汐中失去了家园,跌跌撞撞地朝这片唯一稳定的光芒走来。

接着是更远处的流民团体,甚至包括几支原本在荒野中游荡、以劫掠为生的“拾荒者部落”。

短短六小时,节点周围就聚集了超过三千人。

他们搭起简陋的帐篷,燃起篝火,分享着有限的食物和水。不同种族、不同文明、甚至几天前还在互相厮杀的敌人,此刻都暂时放下了武器。

因为在光柱之外——那片灰白色潮汐涌动的死亡之海中——所有人都只是想要活下去的生命。

云歌站在指挥台边缘,俯瞰着这片新生的营地。

她的心情复杂。

一方面,她为节点的成功而欣慰——光柱证明了林烬网络计划的可行性,证明了“调谐”理念在物理层面的力量。

但另一方面……

“第七批了。”铁骸的光体悬浮在她身旁,投射出最新的监控画面,“东侧三公里处,又有一支武装队伍试图强行闯入稳定区,被防御屏障拦下。”

画面上,大约五十名身穿杂乱装甲的战士,正在用能量武器轰击节点外围的“次级屏障”。屏障纹丝不动,但攻击持续了十分钟才停止。

“身份确认了吗?”云歌问。

【自称‘铁砧军团’,第三墟域的血肉军阀残部。】铁骸调出资料,【首领外号‘碎骨’,前净世会低级军官,在舰队溃败后自立门户,控制了三个废弃机械工厂,手下有三百多亡命徒。】

“他们的诉求?”

【要求我们交出节点控制权,并每月提供‘保护费’——包括能量晶石、医疗物资、以及‘稳定区的优先居住名额’。】铁骸顿了顿,【原话是:‘要么给钱,要么我们把那个发光的柱子砸了,谁也别想好过。’】

云歌闭上眼睛。

这不是第一起,也不会是最后一起。

过去六小时里,万碑谷收到了三十七份来自不同势力的“合作请求”——其中只有九份是真心想加入网络建设,其余都是变相的威胁、勒索、或试探。

有的要求技术垄断,只在自己控制区建节点。

有的要求政治特权,要在理事会占据席位。

有的干脆就是土匪,想要抢现成的。

“灰烬的分析是对的。”云歌轻声说,“世界病了,但不是所有人都想治好它——有些人只想在病世界里,当最大的那个癌细胞。”

谐和从空中缓缓降落,三对翅膀收拢。它的镜面头部倒映着营地中的篝火:

“我刚从西侧巡逻回来……那边的情况……更糟。”

“怎么说?”

“有一群自称‘纯净遗民’的……在营地边缘传教。”谐和的声音有些压抑,“他们说……法则潮汐是‘天罚’,是对新纪元‘混杂不纯’的审判……只有重新信仰‘纯净法则’,才能得到救赎。”

云歌皱眉:“他们有多少人?”

“大约一百……但说服力很强。”谐和的乳白色核心微微闪烁,“他们展示了一种……‘临时净化仪式’,能在小范围内暂时稳定法则……虽然效果只有节点的十分之一,而且需要消耗大量生命力……但很多绝望的人……相信了。”

铁骸立刻调取数据:

【检测到西侧营地边缘,出现小范围法则波动异常——符合‘生命献祭类仪式’特征。】

【预估代价:每稳定十平方米区域一小时,需要消耗一个成年人类三天的生命力。】

【效率低下且残忍,但……确实有效。】

云歌的拳头握紧了。

她想起灰烬和白尘带来的资料——终末净世会的技术体系中,确实有这种“血祭稳定法”,通常用于战舰在法则乱流中紧急避险,属于被严格限制的禁忌技术。

现在,这种技术被残党带出来,成了蛊惑人心的工具。

“他们在用‘速效救赎’对抗我们的‘长期建设’。”云歌深吸一口气,“而且很可能会成功——对于快要淹死的人来说,一根稻草和一条船,他们会先抓住稻草。”

“需要……驱逐他们吗?”谐和问。

“驱逐只会让传言变成‘真理迫害’。”云歌摇头,“我们需要更聪明的方法。”

她转身走向指挥室:

“召集所有理事,还有各势力代表——包括那个‘碎骨’和‘纯净遗民’的头领。”

“既然要谈合作——”

“那就让所有人,坐在同一张桌子前谈。”

一小时后。

万碑谷中央理事会大厅,临时改造成了“多方会谈现场”。

没有主席台,没有等级席位,只有一张巨大的圆形石桌——这是断碑用万碑谷最古老的一块“仲裁石碑”临时改造的,石桌本身自带微弱的“公正共鸣”,能抑制与会者的极端情绪。

但抑制效果显然有限。

圆桌周围坐了四十多人,分成了泾渭分明的几个阵营:

东侧:以云歌为核心的理事会成员——铁骸、断碑、谐和、疤脸、铁骨长老、灰烬、白尘,以及刚刚赶回来的几位寻光者区域负责人。

南侧:自称“第三墟域自治联盟”的代表团——五个人,为首的是个全身覆盖着生体装甲的壮汉,代号“血铠”。他曾经是血肉纪元的军阀,后来与机械觉醒者合作,控制了一片相对稳定的矿区。他的诉求很直接:要节点建造技术,但拒绝接受理事会统一调度。

西侧:“第六墟域梦境编织者”的使者——只有一个,是个半透明的、不断变幻形态的“梦影”。它不坐椅子,而是悬浮在空中,用梦境片段直接传递信息。梦境编织者对外界极度不信任,这次愿意派使者来,已经是破天荒的让步。

北侧:麻烦的两拨人。

左边是“铁砧军团”的碎骨——一个脸上有三道爪痕的光头大汉,穿着拼接的机械义体,腰间挂着两把还在滴血的链锯刀。他带了四个手下,个个眼神凶悍。

右边是“纯净遗民”的“传谕者”——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净世会旧制服、面容枯槁的中年女人,名叫“洁光”。她身边站着两个沉默的随从,随从手腕上都有新鲜的血痂,显然是刚进行过“献祭仪式”。

除了这些主要势力,圆桌外围还有十几支小型团体或独行强者的代表,他们实力较弱,但人数加起来也不少。

会议开始前,气氛就已经紧绷如弦。

碎骨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洁光闭目祈祷,嘴唇无声蠕动。

血铠在打量每个人的装备,显然在评估战斗力。

只有梦境编织者的使者最平静——它干脆进入了半休眠状态,身体化作一团缓慢旋转的彩色雾霭。

“感谢各位前来。”

云歌作为召集者,第一个开口。

她的声音通过音律法则放大,确保每个人都能清晰听见:

“法则潮汐正在加速,根据最新监测,全面爆发时间从五十四小时缩短到了四十八小时。”

石桌上空,铁骸投影出全墟域法则波动图。

图上,代表潮汐强度的红色区域正在快速扩张,像不断蔓延的瘟疫。

“四十八小时后,如果没有足够多的稳定节点,七大墟域将有超过三分之一区域彻底崩解,死亡人数预计达到千万级别。”

云歌停顿,让数据带来的压迫感沉淀:

“林烬网络计划,是唯一被证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但单靠万碑谷,无法在四十八小时内建造足够多的节点。”

“所以,我们需要合作。”

“需要所有人的力量。”

她环视圆桌:

“今天召集各位,就是想讨论——如何合作。”

话音落下。

三秒沉默。

然后,碎骨第一个拍桌子站起来。

石桌自带的公正共鸣让他动作一顿,但他还是强撑着冷笑:

“合作?可以啊。”

“你们把那个发光柱子的控制权交给我,老子带着兄弟们保护这片区域,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捣乱。”

“作为回报——”他咧嘴露出黄牙,“你们每月给我们供应能量晶石五百单位、医疗包三百套、还有……听说你们有种能让人‘心情变好’的音律技术?也来个十套八套的,老子晚上睡觉前听听。”

疤脸当场就要拔刀,被铁骨长老按住。

云歌平静地看着碎骨:

“节点控制权不能交。那是网络的核心,交给单一势力,等于把所有人的命脉交给少数人。”

“但我们可以提供另一种合作模式——”

她调出一份契约模板:

“铁砧军团负责节点外围的物理防御,理事会按护卫等级支付报酬——能量晶石、物资、甚至包括稳定区内的居住名额。”

“但防御工作必须接受理事会统一调度,并且不得干扰节点正常运行。”

碎骨眯起眼睛:“报酬多少?”

“根据护卫范围和强度,每月八十到一百五十晶石单位,物资按需配给,居住名额五个。”

“太少了!”碎骨嗤笑,“老子三百号兄弟,五个名额够谁分?”

“那就让兄弟们轮流住。”云歌毫不退让,“或者,你们可以参与节点建造——每协助建造一个次级节点,额外获得三个名额和五十晶石。”

碎骨还想讨价还价,但他身边的副手——一个独眼的机械改造人——拉了他一下,低声说了几句。

碎骨的表情变了变,最后冷哼一声坐下:

“老子考虑考虑。”

第一轮试探结束。

紧接着是洁光。

她没有起身,只是睁开眼睛。那双眼白过多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让人不适的狂热:

“云歌女士,您说的合作,是指让所有人都接受你们那种……‘混杂的、不纯净的’稳定方式吗?”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

“法则潮汐确实是天罚——但不是对世界的惩罚,而是对‘背离纯净之道’的惩罚。”

“你们用混杂的法则强行稳定世界,就像用污水去灭火,只会让火势变成毒烟。”

“真正的救赎,是回归纯净。”

她摊开双手,掌心浮现出灰白色的、散发着冰冷秩序感的光芒:

“我们‘纯净遗民’愿意提供‘净化仪式’,只要人们诚心忏悔,献上对纯净的信仰,就能在潮汐中获得庇护。”

“我们不需要建造什么节点,不需要消耗海量资源,更不需要……让不同种族‘混在一起’。”

最后那句话,明显是针对营地中各族共存的现状。

圆桌上,不少人露出了动摇的神色——尤其是那些来自封闭文明、天生排斥异族的代表。

云歌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问了一个问题:

“洁光女士,您的净化仪式,效果范围多大?可持续多久?代价是什么?”

洁光显然早有准备:

“单次仪式可稳定方圆十米区域,持续四小时。代价是……参与者虔诚的祈祷,以及少量生命能量的奉献。”

“少量是多少?”铁骸突然开口,它的光体表面浮现出一组数据,【根据我们刚才的监测,西侧营地边缘的那场仪式,消耗了三个成年人类共计七十二小时的生命力,相当于让他们减寿三天。】

“而同样范围的稳定,我们的节点只需要每小时0.5标准晶石的能量,且无需任何生命代价。”

铁骸的数据打在每个人面前:

【换算对比:】

【纯净仪式】:稳定10平米/4小时 = 消耗72小时生命力(不可逆)】

【林烬节点】:稳定10平米/4小时 = 消耗2标准晶石(可补充)】

【效率比】:节点是仪式的36倍,且无生命损耗。】

洁光的脸色变得难看:

“生命能量的奉献是……神圣的牺牲!是为了纯净信仰而做出的伟大——”

“伟大的自我欺骗。”灰烬突然打断她。

这个前净世会技术官站起身,看向洁光,眼神复杂:

“洁光,我认识你——或者说,我认识三年前的你。”

“那时候你还在绝对纯净号上担任低级净化牧师,负责给新兵洗脑……不,是‘灌输纯净理念’。”

“但你女儿生病那次,你还记得吗?”

洁光的身体明显一颤。

“你女儿感染了‘混杂污染’——其实只是普通的血肉与机械排斥反应,但按照教义,必须进行‘深度净化’。”灰烬的声音很冷,“你跪在医疗室外面祈祷了三天,最后还是舰长特批,用了从某个被摧毁的灵根文明那里抢来的‘生机药剂’,才救了她。”

“而那份药剂的工作原理——”灰烬调出一份档案,“就是‘混杂法则治疗术’。”

“你女儿是被‘不纯净’的力量救活的。”

“现在,你却在这里宣扬‘纯净救赎’?”

洁光的嘴唇开始颤抖。

她想反驳,但发不出声音。

最后,她猛地站起来,指着灰烬:

“叛徒……你这个叛徒……你没有资格——”

“我有资格。”灰烬也站起来,机械义眼亮起刺目的蓝光,“因为我看到了真相——看到了夜枭大人用自己‘混杂’的意识,摧毁了整艘旗舰的纯净系统;看到了那些被‘净化’了几十年的士兵,在接触混杂频率后露出的第一个笑容;看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

“看到了这个世界,本来就应该是‘多彩’的。”

“而不是你们想要的那种……死寂的灰白。”

洁光崩溃了。

她尖叫着“亵渎!全是亵渎!”,带着两个随从冲出了大厅。

但这次,没有人追随她离开。

因为数据不会说谎,历史也不会。

洁光的离场让圆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问题还没有解决。

血铠——那个第三墟域的自洽联盟代表——敲了敲桌子:

“精彩的辩论,但对我们这些实际掌控地盘的人来说,都是空话。”

他身体前倾,生体装甲发出轻微的液压声:

“我直说吧——我们联盟控制着第三墟域七分之一的区域,有十二万人口,三十座还能运转的工厂,还有一支五千人的武装力量。”

“我们可以合作建造节点,甚至可以提供材料和人手。”

“但条件是——”

血铠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在我们地盘上建造的节点,控制权必须归我们。我们可以接入你们的网络,但你们不能远程关停或调整我们的节点。”

“第二,我们需要完整的节点建造技术,包括核心模块的制造工艺——不能只是‘黑箱组装’。”

“第三,理事会必须承认我们联盟在第三墟域的‘合法统治地位’,并且在其他势力攻击我们时,提供军事支援。”

这三个条件,每一个都踩在了理事会的底线上。

控制权归属问题,直接关系到网络统一调度——如果每个势力都要求自家节点的独立控制权,那网络就成了一盘散沙,无法协同应对大范围法则异常。

核心技术公开,更是风险巨大——万一技术泄露到终末净世会残党手中,对方完全可以制造“反向节点”,破坏网络稳定性。

至于军事支持,更是涉及复杂的政治承诺,可能把万碑谷拖入无休止的地区冲突。

疤脸忍不住了:

“你他妈这是合作?这是趁火打劫!”

血铠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老矿工,你挖了一辈子矿,懂政治吗?”

“在第三墟域,有至少六个军阀、三个机械觉醒者军团、还有无数流寇在盯着我们手里的资源。”

“如果我们全力帮你们建节点,消耗了人力物力,结果被其他势力偷袭老家怎么办?”

“你们万碑谷能立刻派兵救援吗?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吗?”

他指向铁骸投影的全墟域地图:

“看清楚了——这个世界已经回到了‘丛林法则’时代。信任是奢侈品,实力才是硬通货。”

“你们有技术,我们有地盘和兵力。”

“要么平等交换,要么各玩各的。”

“但我要提醒你们——”血铠咧嘴,“第三墟域的面积是第七墟域的三倍,人口是五倍。如果我们不加入,你们的网络覆盖率永远达不到安全阈值。”

“四十八小时后,大家一起死。”

谈判陷入了僵局。

理事会这边不可能接受血铠的条件。

但血铠说得没错——没有第三墟域这种大势力的加入,网络建设进度根本赶不上潮汐爆发的速度。

就在双方对峙时——

一直沉默的梦境编织者使者,突然“醒”了过来。

那团彩色雾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发出空灵的声音:

“第六墟域……愿意提供一个‘试点’。”

所有人都看向它。

使者继续用梦境片段传递信息:

画面中,是第六墟域的一角——那是一片被永恒梦境笼罩的碎片,地面是柔软的思维物质,天空是流动的油画,生物是具象化的情感。

“我们梦境编织者……不信任外界,但信任‘结果’。”

“你们可以在我们墟域的边缘……建立一个节点。”

“如果节点真的能稳定法则……且不对梦境环境造成破坏……”

“我们可以考虑……有限度的合作。”

这是一个折中方案。

不要控制权,不要核心技术,也不要军事承诺。

只要——证明有效。

云歌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看向血铠:

“血铠阁下,如果我们也用同样的方式呢?”

“在第三墟域,选一个你们控制下的区域,建立一个小型试点网络。”

“不要你们交出控制权,也不要你们提供核心技术——只需要允许我们在那里建造三到五个节点,组成一个‘示范区域’。”

“试点运行二十四小时。”

“如果二十四小时后,示范区域的稳定性明显优于周边,且没有对你们的统治造成威胁——”

“我们再谈进一步的合作条件。”

血铠眯起眼睛,显然在快速权衡。

这个方案对他有几个好处:

1.风险低——只开放一小块区域,不影响整体统治。

2.可以实际测试节点效果,判断是否值得大规模投入。

3.如果节点有效,他的地盘会变得更稳定,提升竞争力。

4.如果节点有问题,随时可以叫停,损失有限。

“试点区域……选在哪里?”他问。

云歌看向铁骸。

铁骸立刻投影出第三墟域的地图,标记出几个点:

【推荐区域:旧血肉工厂遗址。】

【理由:】

【1. 位于血铠控制区腹地,安全有保障】

【2. 面积适中(约五平方公里),适合小规模网络测试】

【3. 当地法则波动强度中等,能清晰对比节点效果】

【4. 有现成的废弃建筑可改造为节点基座,节省时间。】

血铠盯着地图看了半分钟。

然后,他缓缓点头:

“可以。”

“但有几个附加条件——”

“第一,试点期间,所有进入我们地盘的建设人员,必须佩戴定位器,且人数不得超过五十人。”

“第二,节点建造过程,我们要派监督员全程跟随。”

“第三,如果试点期间发生任何‘意外’——包括但不限于节点爆炸、法则反冲、外来势力袭击——万碑谷负全责,并赔偿损失。”

云歌与理事会成员快速交换眼神。

铁骸通过意识网络给出分析:

【条件合理,风险可控。】

【建议接受。】

“我们接受。”云歌说。

血铠站起身,伸出覆盖着生体装甲的手:

“那就这么定了。”

“二十四小时试点,从明天清晨开始。”

“如果效果让我满意——”

他咧嘴一笑:

“第三墟域的十二万人和五千军队,就是你们的了。”

云歌也伸出手。

两只手——一只纤细但坚定,一只粗壮而冰冷——握在了一起。

林烬网络计划启动后第十二小时。

三个试点区域的选址最终确定:

试点一:万碑谷周边扩展区。

范围:以第一节点为中心,向外辐射十五公里。

目标:建造三十个次级节点,形成第一个“完整小型网络”。

意义:向所有观望者展示网络的真实效果。

负责人:铁骸(总设计)、疤脸(工程建设)。

试点二:第三墟域·旧血肉工厂遗址。

范围:五平方公里废弃工业区。

目标:建造五个节点,组成最小有效网络。

意义:争取第三墟域大势力的支持。

负责人:灰烬(技术指导)、铁骨长老(安全协调)。

试点三:第六墟域·梦境碎片边缘。

范围:梦境与现实交界的“薄暮区”。

目标:建造一个特殊适配节点,测试网络与梦境法则的兼容性。

意义:打开最封闭文明的合作之门。

负责人:谐和(微光共鸣)、白尘(法则适配)。

计划确定后,三支队伍立刻开始准备。

云歌站在万碑谷中央广场,看着三支队伍集结。

她的身边站着断碑——这位石碑守护者不参与具体建设,但他将负责最重要的工作:通过万碑谷的石碑网络,实时监测三个试点的法则数据,并进行对比分析。

“数据不会说谎。”断碑的精神波动沉稳有力,“如果节点真的有效,二十四小时后,三个试点区域的法则波动曲线,会明显区别于周边地区。”

“而如果无效……”云歌轻声说,“我们可能就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断碑的石质躯体转向她:

【你担心的是哪个试点?】

“都担心。”云歌苦笑,“万碑谷试点看起来最安全,但我们要在十二小时内建造三十个节点——平均每二十四分钟完成一个。这需要极限的工程协同,任何环节出错都会导致连锁崩溃。”

“第三墟域试点……血铠不是善茬。我担心他会在试点期间制造‘意外’,然后以此为借口敲诈更多利益。”

“第六墟域更麻烦——梦境法则与现实法则完全不同,我们现有的节点设计可能需要大改。而谐和虽然有微光共鸣,但它对梦境的理解还很浅……”

正说着,谐和飞了过来。

它的镜面头部边缘,那些在节点重塑时获得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金光——那是白尘帮它做的“梦境适应性改造”,让它的感知能部分渗透进梦境层面。

“我准备好了。”谐和的声音比平时更坚定,“白尘给了我……一些净世会的梦境研究资料……虽然都是禁忌实验记录……但很有用。”

云歌看着谐和。

这个由她亲手引导、从失控怪物成长为可靠伙伴的存在,现在要去面对最未知的挑战。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谐和的镜面头部:

“小心梦境里的‘情绪陷阱’。”

“第六墟域的居民……他们的思维方式和现实生命完全不同。不要用我们的逻辑去理解他们,试着……用‘感受’去对话。”

谐和点了点头。

三支队伍准备完毕。

出发前,云歌站到广场中央的高台上。

台下,是三百多名即将奔赴三个试点的建设者,以及数千名留守万碑谷的民众。

天空依然被灰白色的潮汐光芒笼罩。

但此刻,在万碑谷上空,那道稳定光柱的照耀下,所有人的眼中都有光。

“诸位——”

云歌的声音传遍广场:

“二十四小时后,我们将迎来新纪元第一个真正的‘选择时刻’。”

“不是选择生存或死亡——那个选择,林烬已经替我们做过了。他选择了用生命打开可能性之门。”

“也不是选择战斗或屈服——那个选择,夜枭已经替我们做过了。她选择了用破碎的意识点亮回家的路。”

“我们要做的选择是——”

她指向三个方向:

“是继续活在一个‘各自为战、互相猜忌’的破碎世界?”

“还是尝试建造一个‘彼此连接、共同稳定’的新世界?”

“这三个试点,就是我们的答案。”

“它们不需要完美,甚至不一定要成功。”

“它们只需要证明一件事——”

云歌深吸一口气,声音如誓言般刻入每个人的心中:

“证明这个世界,还有救。”

“证明我们这些人,还值得被拯救。”

“证明林烬和夜枭的牺牲——”

“没有白费。”

广场上,寂静了三秒。

然后——

“万碑谷队,出发!”疤脸扛着他的改造火炮,第一个转身。

“第三墟域队,出发!”铁骨长老的金属左臂在空气中划过,身后跟着五十名精锐。

“第六墟域队,出发。”谐和展开三对翅膀,与白尘一起踏入了通往梦境碎片的传送门。

三支队伍,像三把利剑,刺向了三个方向的未知。

云歌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视野尽头。

她的掌心,那缕微光轻轻脉动。

像是在说:

“去吧。”

“去把光,带到黑暗的每一个角落。”

“我会在这里——”

“等你们的好消息。”

三个试点开始建设的同时,暗处的势力也开始行动。

万碑谷地下三百米,一处被遗忘的旧矿道内。

碎骨——那个铁砧军团的首领——正在和一个人影密谈。

人影背对着他,全身笼罩在灰白色的长袍中,长袍表面流淌着暗淡的净化符文。

“他们真的去建试点了?”人影的声音中性而冰冷。

“真的。”碎骨舔了舔嘴唇,“第三墟域那边,血铠那老狐狸答应得挺痛快,估计是想两头吃——既拿节点的好处,又拿我们的好处。”

人影沉默了片刻:

“主上的命令很简单——破坏试点,但不能留下证据指向我们。”

“尤其是第三墟域的试点……如果让血铠倒向万碑谷,我们在第三墟域的布局就全完了。”

碎骨咧嘴笑:“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血铠那个副手‘独眼’,三年前欠我一条命。明天试点建设到一半的时候,他会‘意外’触发一个旧血肉工厂的自毁协议……”

“那第六墟域呢?”人影问,“梦境编织者一直是我们的潜在盟友——他们封闭排外,厌恶现实世界的‘混杂’。如果让万碑谷在那里成功建立节点,我们可能永远失去拉拢他们的机会。”

碎骨的笑容变得狰狞:

“第六墟域更简单——我花大价钱弄到了一个‘梦境病毒’的原体,是净世会当年为了对付梦境文明研发的禁忌武器。”

“明天试点开始后,病毒会被悄无声息地植入节点核心。到时候节点不仅不会稳定法则,还会把周围的梦境全部染成‘噩梦’……”

“梦境编织者最恐惧的就是失控的噩梦。一旦发生那种事,他们不仅会立刻驱逐万碑谷的人,还会把所有外界势力视为死敌。”

人影满意地点头:

“很好。”

“那万碑谷本地的试点呢?”

碎骨这次却犹豫了:

“万碑谷有点麻烦……铁骸的监控网络太严密,而且疤脸那老矿工盯得紧。直接破坏风险太大。”

“那就用间接方式。”人影转过身,露出一张被兜帽阴影完全覆盖的脸,“我记得……万碑谷的节点核心,需要‘微光共鸣’才能激活?”

碎骨眼睛一亮:“你是说——”

“云歌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三个试点。”人影的声音像毒蛇吐信,“当她离开万碑谷,去支援某个试点的时候……”

“就是那缕微光,防御最薄弱的时候。”

碎骨的呼吸变得粗重:

“你想抢微光?”

“不是抢。”人影纠正,“是‘回收’。”

“那本来就是主上的东西——第七号实验体的核心频率样本。”

“只是暂时寄存在他们那里而已。”

“现在,该收回来了。”

矿道里,回荡着两人的低笑。

而在他们头顶三百米的地面上,万碑谷的民众们还在为试点的开始而欢欣鼓舞。

他们不知道——

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不只是建设的倒计时。

更是阴谋、背叛与生存的……

最后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