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自封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狼狈的模样,淡淡开口。
“去吧。”
“她等了你很久。”
命运弄人,却也眷顾真心。
或许连上天都不忍看这对苦命鸳鸯就此阴阳两隔。
这也是小龙女坠崖不死的原因之一。
杨过眼眶通红,泪水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跪下。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作响。
“多谢阁主大恩!”
声音铿锵有力,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若阁主所言属实,杨某今日立誓!”
“此生愿为天涯海阁效死,若有违逆,天诛地灭!”
誓言掷地有声,回荡在大殿之中。
徐自封受了一拜,并未起身搀扶。
只是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一礼,我接下了。”
“别误了时辰,快滚吧。”
杨过起身,没再多言。
徐自封只是随意挥了手,脸上挂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少年决绝地走向木梯,背影僵硬如铁。
……
楼外空地,风声猎猎。
一人一雕,静默对峙。
“雕兄。”
杨过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字字清晰,“龙姑娘的下落,是他给的。”
“他想要你留下。”
神雕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转动,似乎听懂了其中的无奈。
“起初我拒了。”
杨过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但为了龙儿,我妥协了。”
“跟着他,或许你能看见更广阔的天地。”
“他不会亏待你。”
“别怪我。”
情真意切,却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在心头。
“呜——”
神雕猛地摇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
它不愿。
它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喉咙里滚出一串抗拒的嘶吼。
“对不起!”
杨过咬紧牙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不敢再看一眼,转身便朝山下狂奔而去。
脚步凌乱,像是在逃离什么。
“呜!!”
身后传来两声凄厉的长啸。
那是愤怒,更是被抛弃后的绝望。
杨过没有回头。
哪怕心如刀绞,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
神雕仰头,对着苍穹发出最后一声悲鸣。
巨大的羽翼猛然张开,遮天蔽日。
它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黑影,直冲云霄。
围观的人群目瞪口呆,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
顶层露台。
冷风拂面,吹得衣袂翻飞。
蓝芯雨站在徐自封身后,目光紧紧锁着那远去的天际线。
“阁主。”
她迟疑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口,“那畜生,会不会追上去?”
“不会。”
徐自封语气笃定,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它很伤心。”
“但它比任何人都守信。”
“既然杨过做了决定,它就会替主人守住这份契约。”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闪烁。
“通灵至此,堪称神物。”
“若能收为坐骑……”
徐自封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
完美。
简直太完美了。
……
天齐峰深处。
古木参天,幽暗静谧。
一只足有两米高的巨雕,正蹲伏在一株老树前。
它垂着头,羽毛凌乱,周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颓丧气息。
就在死寂之中。
沙沙。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听到动静的那一瞬。
大雕浑身肌肉紧绷,头颅猛地抬起!
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间恢复了锐利与警惕。
它死死锁定来人,喉咙里发出危险的咕噜声。
随时准备扑杀。
来人停下脚步,双手摊开,示意没有恶意。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别慌。”
“我就是杨过提起的那个人。”
徐自封抬手示意,嘴角噙着笑。
他追来了。
那神雕赌气离家,被他一路寻到此处。
“唳!”
叫声尖锐刺耳。
大鸟猛地从尘土中站起。
双翅疯狂扑腾,气流乱卷。
显然火气不小。
狂风呼啸,直逼面门。
衣袍猎猎作响,发丝狂舞。
那人却如铁铸般伫立。
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听闻你本事通天。”
抱拳拱手,语气平和。
“敢请指点一二?”
想收服这灵物,拳头得硬。
神雕歪头看了看。
竟真点了点头。
一只翅膀随意摆动。
像是在催促对方动手。
徐自封失笑摇头。
通人性?比人还懂礼数。
“还是你先来。”
手掌虚引,姿态从容。
“若我先动,你便没机会了。”
轻蔑之意毫不掩饰。
大鸟再次昂首长啸。
声震云霄,怒气翻涌。
觉得被小瞧了。
脚下泥土炸裂。
身影瞬间消失原地。
快如残影!
双翼合拢,狠辣拍下。
力道千钧,誓要将其碾碎。
徐自封嘴角微扬。
脚尖轻点地面。
身形拔地而起。
险之又险避开锋芒。
悬停半空数十丈高。
倒挂金钩之势。
倚天剑寒光乍现。
剑尖朝下,刺落九天。
嗡鸣声凄厉刺耳。
银芒撕裂空气。
如同流星坠地。
轰然一声巨响!
方圆十丈寸草不生。
断木残枝漫天飞舞。
尘埃遮眼难视。
唯有中心那道黑影未动分毫。
脚下大地龟裂纵横。
徐自封飘然落地。
长剑已归鞘中。
神情淡然如水。
目光扫向对面。
刚才的凶戾荡然无存。
神雕不停拍打着羽翼。
节奏欢快,毫无杀意。
宛如凡人拍手叫好。
那双鹰眼里,全是崇拜。
那畜生伴独孤求败多年。
剑意、招式,早已刻进骨子里。
方才那一击,它看懂了。
徐自封够强。
神物傲气,只跪强者。
此刻,敌意消散。
它拍着翅膀,欢腾如稚童。
徐自封挑眉,笑意温和。
成了。
下一瞬,黑影冲天。
大雕驮着一人,破云而出。
目标:天涯海阁最高处。
倚天在手,人影挺拔。
正是徐自封。
……
神雕州,绝情谷。
断肠崖畔。
石碑斑驳,字迹模糊。
十六年之约,像把钝刀割肉。
杨过死死盯着石头,脸色灰败。
若知龙儿就在崖底。
何苦熬这十五年?
时间太狠,变数太多。
天涯海阁说她还活着。
信吗?
不敢赌。
万丈深渊,活路渺茫。
心跳如擂鼓。
杨过深吸口气,转身面向虚空。
嘴角扯出一抹惨笑。
决绝。
纵身一跃。
“龙儿,我来了。”
……
巨响震山。
扑通!
一人砸入寒潭。
水花炸开,又归于平静。
气泡上浮。
一个湿透的人影钻出水面。
满脸惊愕。
没死。
跳崖真能捡条命?
狂喜涌上心头。
龙儿或许真的还在。
抬眼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