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从寒池里爬上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从鼻子里灌进去,凉凉的,带着池水的湿气和山间草木的清新。
那种感觉很好。
脑子清醒了,身体不烫了,呼吸平稳了,心跳也慢下来了。
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按了一个重启键,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清空了,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他弯下腰,捡起旁边的衣服开始穿起来。
穿好鞋子之后,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天色。
天空依旧还是灰白色的,没有多少变化,也不好分辨时间。
不像有太阳的时候,看一下太阳的位置就能大概知道是几点。
但夜空怎么说也在这里生活了十五年,所以还是能从亮度的变化中判断多久天黑的。
夜空眯着眼睛,看着天空的亮度,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如今的时间,大概是下午五点的模样。
再过一个多小时,天就开始黑了。
该准备晚餐了。
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没过多久,他就来到厨房。
他系上围裙,走到案板前面,从储物器里拿出牛肉开始处理。
牛肉很大,大概有他两个拳头那么大,肉的纹理很清晰,一条一条的,红色的肌肉纤维和白色的脂肪交错在一起,看起来很漂亮,是块极品肉食。
这是慕倾雪给他的食材。
事实上,如今夜空每天一日三餐的食材,早就不是那个他在宫殿深处意外找到的地方里有的了。
那片稻田,那片菜地,那些野菜,那头野猪的后代……都已经被他和慕倾雪吃完了。
在那之后,食材的来源就变成了慕倾雪。
夜空每次吃完了米、肉、菜,只要跟她说一声,她就会从不知道哪里弄回来新的食材。
牛肉,猪肉,羊肉,鸡肉,各种蔬菜,各种水果,甚至连调味料都一应俱全,盐、糖、油、酱、醋,什么都有,而且品质都很好。
夜空从来没有问过她这些食材是从哪里来的。
他问过一两次,慕倾雪却没有告诉他,只是让他快去做饭。
但他有时候还是会想,这些食材到底是从哪来的?
他找遍了宫殿群的范围,也没有找到任何生物的痕迹。
甚至野菜的踪影也没有。
整个忘魂山,连带着其他山峰,除了他和慕倾雪,还有那些不会动的傀儡,就再也没有任何活的东西了。
这就显得当初他年幼时期找到的那个有米有野猪的地方,越来越奇怪了。
那个地方,像是在等着他发现一样。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不像是意外找到的。
更像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等着他去发现。
算了……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管他呢。
反正能吃就行。
再说了,慕倾雪还能害他不成?
要是她想害他,当初在野外的时候就不会救他,直接让那头狼把他吃了多省事,省得养了十五年,费了那么多丹药,费了那么多心思。
他拿起菜刀,继续处理牛肉。
——
很快,一顿丰盛的晚餐就完成了。
夜空满意地看了一眼满当当的餐桌,还有餐桌的中间的一碗长寿面。
寻常的晚餐,他是不会做这么多菜的,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慕倾雪的生辰。
前段时间,他在藏书阁里意外发现的一本日记。
夜空从日记中的女人发现,这本日记的人居然是慕倾雪的师尊,也就是他的师祖。
日记里面写的是关于慕倾雪的成长生活的。
从慕倾雪被带回山门的那一天开始写起,一直写到她长大成人,成为半神修士。
师祖在日记里写了很多关于慕倾雪的事情。
写她小时候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跟人亲近,总是一个人坐在山顶的石头上,看着远方发呆。
写她练剑的时候很认真,哪怕天资卓越但却从未懈怠,她的努力从未比他人少。
写她第一次叫“师尊”的时候,声音很小,小得像是一只猫在叫,但师祖说她听到的时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师祖在日记里写了很多话,有些话是写给自己看的,有些话是写给慕倾雪看的,有些话……看起来又像是写给不知道什么人看的。
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里面着重写了师祖对于慕倾雪从小就极其冰冷的模样有些头疼。
所以经常变了法地逗她开心。
不过也在她的不懈努力下,让长大成人的慕倾雪变成了外冷内热的性格。
夜空就从师祖有一次为慕倾雪庆生的计划中,知道了她的生辰时间。
接下来,只要等着慕倾雪到来就好了。
夜空没有等待多久。
慕倾雪便闻着味走了过来。
“晚餐好了吗?”
站在门口的她面无表情地问道。
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期待。
她还是穿着白天那身带着金色纹路的白色衣裙,头发用红色的发簪固定在脑后,剩下的头发散在肩膀上,发尾垂到腰际。
“师尊,好了。”
夜空看着她这副模样笑了笑,随后侧身,让她看见自己身后餐桌上的大餐。
“生日快乐,师尊。”
慕倾雪愣了一下,她看着了餐桌中央的长寿面,当即理解了夜空的意思。
多少年了。
她都快忘记自己是哪天的生辰了。
日历对于她来说就是一把光阴之刃,不断地划在她的身上。
每一次都带来难以言喻的悲伤与痛楚。
所以她已经习惯了单调的生活,直到她将夜空带了回来。
慕倾雪看着那碗面,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夜空。
看着他那张干净的、带着笑意的脸,看着他黑褐色的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看着他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臭小子。”
她忍不住笑骂了他一声。
但嘴角微微掀起的温柔弧度却怎么压也压不住。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没有半点骂人的意思,反而像是在叫什么很亲密的称呼。
夜空嘿嘿笑了一声。
“嘿嘿。”
“吃饭吧。”
慕倾雪说了一声,便来到餐桌旁落座,夜空也跟着落座。
慕倾雪从储物器中拿出一瓶美酒,她这一次没有只拿一个酒杯,她拿了两个。
“今天是师尊的生辰,要不要陪师尊”
她美目看向夜空,示意了一下手中的被子,温柔地问道。
像是冬天的阳光,不热,但很暖。
夜空笑着点了点头。
慕倾雪这才为两人倒上美酒。
“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慕倾雪将酒杯递给夜空,问道。
“我在藏书阁找到了一本日记,似乎是师祖她老人家的,里面写有您的生辰。”
夜空接过酒杯,微笑回应。
慕倾雪听到这话,眼帘微垂,沉默了一下,说道:
“你带着那本日记吗,给我看看。”
“哦。”
日记夜空一直带着,毕竟里面不但有慕倾雪的事情,还有师祖和她师兄调皮捣蛋被惩罚的事情。
夜空闲暇时,就靠着这个日记打发时间,还挺欢乐的。
他将日记从储物器中取出,然后双手递给慕倾雪。
慕倾雪接过,手指轻轻地抚摸书本,像是在抚摸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她翻看了日记,明明很简单的内容,她却看得很慢。
不是因为她不认识那些字,而是因为她在读那些字的时候,脑子里同时在想别的事情,在想写这些字的人,在想写这些字的时候那个人是什么表情,什么心情。
她的目光在书页上移动,一行一行地往下走。
翻过一页,又一页,又一页。
她眼神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怀念与柔情。
“的确是师尊的日记。”
她轻笑一声,随后将书合上,还给夜空。
“嘿嘿,师祖和师叔祖两个还挺老顽童的。”
夜空接过书,放回储物器里,笑着说了一句。
“是啊……”
晚餐在两人有说有笑中结束。
今晚是慕倾雪心情最好的时候。
不知不自觉之间,她带着夜空喝了许多酒。
整个人醉倒在桌上。
夜空收拾完残局后,他看着依旧还趴在桌上的慕倾雪,他摇晃了一下自己昏沉的脑袋,忍不住有些感慨。
哇,这酒真猛啊。
他都金丹境的修为了,体内的灵力运转自如,按理说酒精这种东西根本就进不了他的身体,一进到血液里就会被灵力分解掉,化为虚无。
但这酒不一样。
这酒里的某种力量,他化解不了。
那股力量不是灵力,不是魔力,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力量,它像是一条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血液里,灵力拦不住它,挡不了它。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一路往上爬,爬到他的脑子里,在他的脑子里翻江倒海。
但却对他的身体有难以言喻的好处,他感觉自己的修为似乎又变强了。
他看对面趴着的慕倾雪,眼里的佩服无以言表。
他只喝了两杯酒就这样了,慕倾雪可是喝了差不多整整两壶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还能走路,没事。
他来到慕倾雪身边,摇了摇他的肩膀。
“师尊,您能不能自己化解一下酒劲啊?”
慕倾雪摇了摇头。
“能。”
“但是我不要……”
她的声音冷淡,但又有点像是在撒娇,莫名有点可爱。
e=(′o`*)))唉。
看着慕倾雪这副模样,夜空无奈地叹了口气。
慕倾雪喝醉酒的次数很少。
她这个人很节制,不管做什么都很节制。
喝酒是这样,吃东西是这样,修炼是这样,做什么都是这样。
不贪,不馋,不懒,不放纵。
但偶尔,一年也就那么一两次,她会喝多。
不是因为贪杯,而是因为心情不好。
夜空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心情不好,因为慕倾雪从来不告诉他。
只会自己一个人待着喝酒。
喝多之后,她就会变成这副模样。
不说话,不闹,不吵,就是安安静静地坐着,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红晕,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没有平时那种冷淡的距离感。
但问题是,每次喝成这样,她自己走不回去。
不是走不动,是不想走。
所以每次都是夜空把她抱回房间。
今天也是一样。
夜空弯下腰,一只手揽住慕倾雪的腰,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腿弯处,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
慕倾雪的身体很轻,比他想象的要轻得多。
她看起来很丰腴,骨架不大,但肉感很足,胸口饱满,腰很细,腿很长,整个人看起来很有分量。
但抱在怀里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像是一团棉花,又像是一朵云。
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胸口,隔着两层衣料,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慕倾雪的手臂熟练地缠绕上夜空的脖子,然后头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她的鼻尖抵着他的脖子,呼吸的时候,温热的气息打在他的皮肤上,一下一下的,带着淡淡的酒香。
夜空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慕倾雪。
领口在她躺下的姿势中微微敞开了一点点,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和下面一点点的弧度。
就那么一点点。
但就是那么一点点,让他的眼睛再也移动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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