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坐在法场的主审台上。
身后是披甲执刀的禁军,杀气腾腾,压得全场鸦雀无声。
孙有德被押在刑场中央,五花大绑,肥脸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旁边扔着宋河的尸体,断成两截,用白布草草盖着,只露出半截沾血的官袍。
台下的百姓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秦墨扫了一眼,看见了村里的老农,看见了客栈老板,看见了街边卖菜的老人,也看见了在田埂上干活的瘦弱汉子。
一张张脸,麻木里带着试探,期盼里又藏着恐惧。
被欺负了太多年,他们早就不敢信,有人真能为他们做主。
秦墨没急着开口。
他在等,等更多的人来,等所有人都亲眼看着。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眼看全城的百姓差不多都到了,他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刑场最前面。
“我叫秦墨,镇武司统领。”
他的声音不高,却借着灵气,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镇武司是朝廷新设的衙门,专管贪官污吏,专惩地痞恶霸。”
“你们不用怕我走了,就没人给你们做主。我走了,还会有下一个镇武司的人来。这个衙门会一直办下去,守着你们的日子,护着你们的田地。”
他抬脚踢了踢孙有德,声音冷了几分。
“孙有德抢占民田,鱼肉乡里,间接逼死了不少人命。今日判斩立决,家产全部抄没,家眷流放三千里。”
他又指了指宋河的尸体。
“县丞宋河,勾结盗匪,谋害朝廷命官,已经伏法。”
“至于平阳城里还有没有别的贪官污吏,你们别急,我一个个查,一个个办。”
台下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这种话,他们听过太多次了。
秦墨也不意外,继续道:
“从今日起,平阳县免税三年。”
“孙有德占的地,我会全部清出来,还给原来的人家。抄出来的钱粮,也会按人头分发给大家。”
“这三年,谁敢多收你们半文钱的税,谁敢拿你们半斗粮,只管去县衙找我。”
这话一出,底下终于有了动静。
百姓们交头接耳,脸上全是震惊,却还是没人敢当真。
免税三年?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秦墨见状,冲身后招了招手。
李轩整了整衣袍,从后面走了出来。
“这位,是当朝三皇子李轩。” 秦墨朗声道,“我刚才说的话,全是三皇子的意思。所有后果,三皇子替你们担着。”
他侧过头,冲李轩递了个眼神:说几句。
李轩清了清嗓子。
第一次被这么多百姓盯着,他心里有点发慌,手心都出汗了。
可一想到昨夜的死战,想到张池的人头,想到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他忽然就定了神。
他挺直腰板,大声开口:
“乡亲们好!我是大乾三皇子,李轩!”
所有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有惊讶,有敬畏,还有不敢置信。
轩哥心里一股豪气油然而生,嗓门更大了:
“没错!秦统领说的,全是本皇子的意思!”
“有本皇子在,谁也别想欺负你们!”
“还不谢三皇子恩典?” 秦墨带头鼓了鼓掌。
台下先是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咚咚” 磕头。
随即呼啦啦一片,所有百姓都跪了下来,欢呼声、道谢声响成一片。
“谢三皇子!”
“谢青天大老爷!”
李轩站在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跪拜的人群,听着此起彼伏的道谢声,胸口忽然涨得满满的。
他第一次真切地明白,皇子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不是锦衣玉食,不是肆意妄为。
是责任,是担当,是要护着治下的百姓活下去。
“斩!”
秦墨一声令下,打断了全场的喧闹。
刽子手举起鬼头刀,寒光一闪。
“噗嗤 ——”
人头落地,鲜血喷溅。
横行平阳城多年的孙有德,就这么身首异处,死在了法场之上。
短暂的寂静过后,人群彻底爆了。
欢呼声震天动地,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对着刑场不停磕头。
大半百姓都受过孙家的欺压,吃过孙家的亏。
压在头上这么多年的大山,终于倒了。
属于孙有德的黑暗时代,彻底结束了。
“陈大虎!”
秦墨沉声下令,“带人查封孙家所有产业,抓捕孙有德的党羽。家眷按律登记,即刻准备流放。”
“遵命!”
陈大虎抱拳领命,带着一队禁军大步离去。
抄家抓人这种事,禁军最是熟门熟路。
秦墨又抬高声音,对着台下百姓道:
“明日一早,县衙门口放粮。按户籍人口发放,人人有份。大家排好队,不用抢。”
百姓们又是一阵欢呼,三三两两议论着,渐渐散去。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光,和昨日的麻木灰暗,判若两人。
所有人都知道。
平阳县的天,亮了。
这个年轻的秦统领,凭着一己之力,撕开了平阳城最黑暗的天。
回到县衙,秦墨没歇着。
他让人把主簿林腾叫了过来。
“秦统领。”
林腾进来就躬身行礼,头埋得很低,神色局促。
“国子监出身,寒门子弟,也跟着一起鱼肉百姓。”
秦墨坐在椅上,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不满,“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