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十二座学园的旗帜在主场馆上空飘扬，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把旗帜扯得猎猎作响。东海市第一综合竞技场今天座无虚席，六万人的看台被填得满满当当，观众席上翻涌着各色应援灯牌和横幅，从最高处的顶层看台到最靠近擂台的VIp席，没有一个空位。
宁小眠站在选手通道里，背靠着墙壁，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通道两侧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她半闭着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出细密的影子，整个人像一棵快被风吹倒的小草。
沈知衡站在她身边，校服外套的领口整整齐齐，袖口扣到最后一颗纽扣，手里拿着两瓶水。她侧头看了一眼宁小眠的状态，嘴角微微勾起，没有出声叫醒她，只是往她那边靠了半步，把肩膀递过去。
宁小眠的脑袋几乎是本能地倒过来，额头抵在沈知衡的肩窝处，鼻尖蹭到她的衣领，闻到那股淡淡的雪松香。她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整个人放松下来，重心完全靠了过去。
沈知衡稳住身体，抬手把宁小眠滑到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垂上轻轻擦过，动作随意得像做了一百次。
通道前方传来工作人员的催促声：“选手准备入场！”
沈知衡也不急，低头在她耳边说：“开幕式，全 国直播。”
沈知衡笑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哄小孩：“镜头已经扫过来了。”
下一秒，场馆内的大屏幕上出现了选手通道的实时画面。
“来了来了！！东海镜像塔代表队！！”
“卧槽那个靠着的就是永眠魔女吗？她怎么又在睡？！”
“全国开幕式都能睡？？这姐是真的牛”
“旁边那个是首席吧……好宠啊这画面”
“所以永眠魔女到底什么时候睁眼？？”
宁小眠终于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
她抬起头，先看了看头顶的灯光，又看了看前方的出口——那里涌进来的光线亮得刺眼，观众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拍过来。她眨了眨眼，眼底还带着一层水汽，表情茫然得像刚睡醒的猫。
沈知衡把一瓶水递给她，宁小眠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才算真正清醒了一点。
宁小眠看了那只手一眼，没拉，而是直接把脑袋又往她肩上磕了一下，然后才直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她：“你走前面，我跟着你。”
沈知衡挑了挑眉，没拆穿她想偷懒的小心思，迈步走在了前面。
两人走出选手通道的那一刻，全场的欢呼声又拔高了一个度。
十二支代表队从不同的通道鱼贯而出，按照学园顺序依次入场。主舞台设在竞技场正中央，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各学园的校徽和选手剪影。解说席上，两名资深魔女评论员正在配合开幕式的节奏进行介绍，声线激昂，把现场的气氛一浪又一浪地推向高潮。
“——接下来入场的是东海镜像塔学园代表队！本届省赛冠军，以黑马之姿杀入全国决赛圈，核心选手宁小眠，被誉为近年最受关注的‘全能’路线新星！”
她正站在队列中段，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另一只手举着水瓶又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依然是一副没睡够的淡定。镜头对准她的脸时，她甚至还对着镜头眨了一下眼，然后慢悠悠地把水瓶拧好，塞回口袋里。
“永眠魔女全国出道战！！冲啊！！”
“这个表情管理绝了，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沈知衡站在她旁边，余光扫了一眼大屏幕上的弹幕滚动，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开幕式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魔女协会会长亲自登台致辞，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魔女，穿着深紫色的仪式长袍，站在主舞台中央，声音通过扩音魔阵传遍全场。
“本届全国总决赛，将全程开放实时直播，覆盖全国所有主要城市及海外分会场。”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十二支代表队的选手们，语气郑重，“同时，经协会理事会一致通过——本次决赛的最终胜者，将直接获得伟大魔女封号的评审资格。”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响亮的喧哗。
伟大魔女封号的评审资格，通常需要至少三年的战绩积累、三场以上国家级赛事的冠军背书，以及协会内部超过三分之二的投票通过。漫长、严苛、门槛极高，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摸不到边。而现在——一场决赛，一个名额，直接给。
观众席上的讨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十二支代表队里，不少选手的表情都变了。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深吸一口气稳住表情，有人下意识地看向队友，眼神里多了几分炽热。
她只是把水瓶从口袋里又掏出来，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歪了歪头，看向身边的沈知衡。沈知衡也正好低头看她，两人目光撞在一起，宁小眠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容。
“伟大魔女啊。”她说，声音不大，淹没在周围的喧哗里，但沈知衡的耳朵动了一下。
“怕什么。”宁小眠把水瓶盖拧紧，塞回口袋，拍了拍手，“反正我本来就打算拿到手。”
沈知衡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开幕式的高潮环节——选手代表宣誓结束后，紧接着就是决赛圈的首轮抽签仪式。
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成抽签界面，十二支代表队的分组将完全由系统随机抽选，没有任何种子保护机制。也就是说，第一轮就可能出现冠军级别的对决。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块巨大的光幕上。
光幕上的名字开始快速滚动，一排排学园名称和选手代号交替闪烁，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几秒后，第一个对阵信息锁定，弹出在屏幕中央——
“东海·镜像塔学园 VS 北原·霜落学园。”
北原霜落学园，上一届全国大赛的亚军。队内核心选手是专精火系的前辈，外号“焚野”，以破坏力极强、爆发速度极快着称，是今年夺冠的热门之一。而她的打法风格，恰好克制大部分常规的全能路线选手——全能意味着分散，火系专精意味着极致的集中输出，一旦被压制就很难翻盘。
解说席上，评论员的声音也明显提高了几度：“这个对阵……相当有看点！东海镜像塔的宁小眠，本届省赛上展现出了惊人的虚空系能力，但霜落学园的焚野前辈，火系输出在全国都是顶尖水准——这可以说是一场‘全能vs专精’的经典对决！”
大屏幕的镜头切到霜落学园代表队那边，一个身材高挑、红发扎成高马尾的女生正抱着手臂站在队伍前方，表情平静，眼神锐利。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到时，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径直穿过人群，落在宁小眠身上。
然后，观众席上响起了一片倒彩。
有人吹口哨，有人嘘声，甚至有人大声喊着“永眠魔女睡回东海去吧”之类的话。霜落学园的后援团占了东侧看台的大半片区域，此刻正挥舞着北原的校旗，声势浩大。
宁小眠站在原地，听着那些倒彩和嘘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甚至还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然后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这个动作被大屏幕完完整整地捕捉到了。
“对面倒彩她打哈欠，这是什么顶级嘲讽”
宁小眠打完哈欠，放下手，对着镜头竖起两根手指。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麦克风正好收进去了，整个场馆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镜头，像是想了想什么，然后把两根手指变成了一根。
说完，她放下手，转身拉住沈知衡的袖子，声音又变回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走吧，回去睡觉了。”
沈知衡被她拽着往外走，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她低头看了一眼宁小眠揪着她袖口的手指，没有挣开，反而反手握住了宁小眠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两人并肩走出场馆通道的背影，落在六万人和无数直播镜头前。
“一回合？？？她说一回合？？？”
“我靠我靠我靠这个逼装得我服了”
“前面说她在睡的出来挨打，这姐清醒得很”
宁小眠不知道弹幕上发生了什么，也不在乎。
她跟着沈知衡走出通道，穿过休息区，绕过选手专用走廊，一直走到了天台的门前。沈知衡推开那扇铁门，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吹散了场馆里聚集了一整天的嘈杂味。
天台上很安静，只有远处城市灯火的微光和头顶稀疏的星光。两人的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轻轻响起，走到栏杆边，沈知衡松开她的手腕，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轮廓。
宁小眠靠在她身边，背靠着栏杆，仰头看了一会儿星星，然后偏过头来看着她。
“你今天晚上说的那个惊喜，是什么？”
沈知衡侧头看她，目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等你赢了决赛再告诉你。”
宁小眠皱了皱鼻子，不满地“切”了一声，然后蹭了蹭肩膀，往沈知衡那边靠过去。她的肩膀抵着沈知衡的手臂，温度隔着两层衣料传过来，她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只终于找到舒适位置的猫。
宁小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开口，声音小得几乎被夜风带走：“我要你的全部。”
沈知衡的手指在栏杆上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来，看着宁小眠。宁小眠没有看她，依然仰头看着星星，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说出来的。但她的耳朵尖红了，在天台的微光里，红得很明显。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揽住宁小眠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宁小眠没有挣扎，顺势靠进她怀里，额头抵在她的下巴上，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夜风从她们身边流过，带走了白天所有的喧嚣和倒彩。
远处城市的灯火亮成一片流动的光河，而天台上，只有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影子，和一颗快要说出口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