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耀初升的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时,赵帅已经站在古树林边缘了。老道士靠在集市口的松树上,给他指了路,沿着石板路往上走,看到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就往右拐,古树林就在山腰背阴面。赵帅把火精从肩膀上捞下来放在凌禾手里,火精的红光在晨风里轻轻闪了一下,没有挣扎。
“木精怕火。你带着火精进林,它不会出来。”凌禾把火精放在自己肩膀上,火精把火焰温度调低了一点,贴着她的衣领安静趴着。
赵帅只带了水精和金精。水精趴在他左肩上,蓝光在晨雾里柔柔地闪动着,金精在腰间铁箍里安静躺着。他沿着石板路往上走,路两边苔藓越来越厚,树冠越来越密,阳耀的光被层层树叶筛过之后只剩很淡的绿色光斑洒在苔藓上。空气里的乙木灵气浓得像是能用手捧起来,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树叶和湿泥土的味道。
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立在山腰拐角处,树干上裂了一道从树冠到树根的焦黑伤疤,树脂从伤疤边缘渗出来,在晨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赵帅在松树前停了一下,按照老道士说的往右拐进一条很窄的小径。小径两旁的树比外面更密,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皮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水精从他肩膀上飘起来,蓝光照在树干上,青苔被蓝光一照泛起一层淡淡的绿光,像在回应。
古树林中央有一棵比其他树都粗的老树。树干上有一道从树根裂到树枝的旧伤,伤口边缘已经愈合成深褐色的疤痕。树心有个洞,洞口不大,刚好能伸进一只手,洞口边缘被磨得光滑。不是人工打磨的,是什么东西在里面住了很久,身体慢慢磨出来的。赵帅在树根上坐下来,把手掌放在树洞边缘。他没有伸手进去,只是把手放在那里。水精飘过来落在树洞口,蓝光照进树洞里。树洞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淡淡的绿光,在蓝光里显得格外柔和。闪了一下,然后不闪了。
赵帅没有动。他把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放在树洞边缘。水精的蓝光在树洞口保持着稳定的节奏,一闪一闪,和他在柳河渡口第一次看到水精碎片时一模一样。金精在铁箍里也暗了下去,暗金色光芒收敛到只剩淡淡的一丝。
树洞里又闪了一下。比刚才亮了一点,时间也更长了一点。赵帅能感到指尖有一阵轻轻的凉意,不是水精那种凉,是更柔更淡的凉,像一片刚从枝头冒出来的新叶贴在皮肤上。那片凉意在他指尖停了一瞬,缩回去,又碰了一下,又缩回去。
赵帅没有抓它。他把手掌放在树洞边缘,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树洞里的绿光第三次亮起来,这次没有灭,而是缓慢地从树洞深处往外移。先是一片很小的光点,然后是一团拳头大的绿光,最后一只木精从树洞口探出来。它的身体是淡绿色的,边缘柔和,不是金精那种锋利的断口,也不是水精那种流转的水线,而是像一片刚从枝头冒出来的新叶。它在树洞口停了一下,碰了碰赵帅的手指,缩回去,又碰了一下。
赵帅没有抓它。他坐在树根上,手掌放在树洞边缘,姿势从坐下来到现在没有变过。木精在他指尖上碰了第三次,碰完之后没有缩回去,而是缓慢地往前飘了一点,落在他的掌心里。很轻,比水精还轻。绿光很淡,但很稳。它在赵帅掌心里慢慢转了一圈,安静下来。
水精从树洞口飘回来,落在木精旁边。蓝光和绿光叠在一起,颜色变成了淡淡的青色,和古树林里阳耀透过树叶洒下来的光斑一模一样。金精在铁箍里闪了一下暗金色光,像是在打招呼。
赵帅托着木精走出古树林时,阳耀已经偏西了。老道士还靠在松树上,酒葫芦搁在膝盖上,看见赵帅掌心里那团淡淡的绿光,把酒葫芦举起来遥遥敬了他一口。
“木精认主是青云山脉最稀罕的事。不是因为它有多厉害,是因为它从不主动找人。你能让它自己从树洞里走出来,说明你懂得等。”
赵帅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木精。它在阳耀的光里轻轻闪着绿光,边缘柔和,安静地趴在他掌心里。水精从肩膀上飘下来落在木精旁边,两种光再次叠在一起,泛起淡淡的青色光晕。赵帅把木精轻轻放在水精旁边,两只精灵挨在一起,青光在暮色里柔柔地闪烁着。老道士喝了一口酒,靠在松树上,自言自语说了句等了好几个萌发之序总算看到了,然后闭上眼睛继续打盹。赵帅在老道士对面的树桩上坐下来,把木精托在掌心里,等着凌禾从集市那边过来。暮止时分的光洒在古树林上空,把整片树冠染成了淡淡的金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