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城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阳耀正好升到头顶。
巴图在马上直起腰,把打盹的风精从肩头挪到马鞍上。风精不满地啄了一下他的手指,继续睡。韩哲的拐杖还绑在马鞍上,人已经趴在马脖子上睡了整整一路,陆岩骑着马挨在他旁边,偶尔伸手扶一下他的肩膀,免得他滑下去。温良在队伍末尾压阵,夜眼倒挂在马尾巴上,翅膀裹住身体,只露出两只发光的眼睛。顺子在城墙上空盘旋了一圈,翅膀上的青色灵纹闪了两下,哨塔上的小灯在灯罩里滚了一圈,光团从暖黄色变成了金色,亮度翻了一倍。它在用光通知城里的人,他们回来了。
宋姨站在城门口,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她身后站着老白、何叔、秦叔、药材贩子,还有一群散修集市上的商贩。阿六从填料作坊里跑出来,围裙上全是填料粉末,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矿脉草。赵帅翻身下马,宋姨把他从头看到脚,确定没缺胳膊少腿,才哼了一声转身往回走,丢下一句话砸在他后脑勺上。
“厨房里炖了灵谷粥,自己盛。欠的饭钱从这顿开始扣。”
巴图把马缰扔给巡逻队的散修,把风精从马鞍上抱起来。风精迷迷糊糊地睁了一下眼,又闭上,往他怀里拱了拱。他抱着风精往客栈走,路过宋姨身边时被她一把拽住。
“斧子上的血擦干净了?”
“洗干净了。”
“洗干净就好。别把脏东西带进客栈。”
巴图低头看了看斧柄,宋姨也看到了,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粗布递给巴图,让他把斧刃再擦擦,别锈了。
赵帅没有先去客栈。他直接去了灵药圃。青木灵藤的三颗种子装在青木盒子里,盒子在储物戒里放了这么多天,打开时种子的翠绿色灵光还是和叶灵递给他时一样亮。秦叔已经等在灵药圃东边的土垄前,朽木土的比例调了三遍,垄底的排水层铺的是筛过的粗颗粒朽木碎块,培养土是细粉末混灵泉底泥。芽子从赵帅袖口钻出来,藤蔓沿着土垄走了一圈,藤尖在垄顶正中轻轻点了一下。赵帅把第一颗种子放进芽子点的位置,第二颗放在土垄中段朽木土最厚的地方,第三颗放在最西边靠近灵泉的垄尾。
芽子的藤蔓分出三根细枝,分别缠住三颗种子。木精的本源催化,藤蔓表面的翠绿色灵光缓缓渗进种皮。种子在土里轻轻颤了一下,然后裂开一道细缝,第一缕嫩芽从缝里钻出来,嫩芽顶端还顶着种皮碎片,碎片在阳光下闪着翠绿色的微光。何叔蹲在田埂上看着那三缕嫩芽,他种了大半辈子灵茶,从没见过青木灵藤发芽。青木宗的核心弟子都未必有机缘亲眼见到归元期木精催化青木灵藤,他现在蹲在自家灵药圃的田埂上,看着三颗种子同时裂开发芽。他用葫芦瓢舀起灵泉水,小心翼翼地浇在嫩芽周围的土壤里,手很稳,和每天浇灵茶时一样稳。
“老散修的孙女叫小蝉,丹田暗伤的位置在气海穴右侧。等青木灵藤长到三尺高,取主蔓上最靠近根部的那截,配上芽子蜕落的枯藤碎屑,能配出木属性修复散。疗程要看暗伤的具体深度,但只要暗伤没有扩散到整个丹田,修复散能让暗伤愈合大半。”凌禾蹲在土垄边用指尖碰了碰一片嫩叶。
赵帅让何叔等藤蔓长成了帮忙取主蔓。何叔只说了个好,继续浇他的水。
傍晚时雷钧的传讯阵对接符亮了。赵帅把对接符放在哨塔里的传讯阵副阵上,符纸自燃,雷钧的声音从阵基里传出来。雷霆宗哨站和自由城的传讯阵已经正式对接成功,以后有事直接传讯阵通话。另外御风宗副宗主已被十宗联盟联合收押,顺风派系输送精灵一案正式立案,自由城提交的呈证全部归档,巴图的证词记入十宗联盟正式档案,那个姓程的弟子已经找到。人在百木生州中部一个小家族,丹田受损修为跌到灵徒,但人还活着。暗影宗的人已经把他接到安全的地方,化境期风精的下落还在追查。
巴图听完转身往城墙工地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把腰间短斧解下来挂在斧柄上仔细看了。残留的血色已经得几乎看不见了。他把斧子重新插回腰间,继续往城墙工地走。
赵帅坐在哨塔顶上,老火从铁箍凹痕里滚出来落在他膝盖上,火种安静地燃着。石头从布袋里爬出来蹲在他脚边,土灵膜在月光下泛着黄色的微光。阿水在丹田角落轻轻晃了晃,芽子的藤蔓缠在经脉壁上缓缓收紧又松开。闷雷在远处云层里滚过一串低沉的雷声,阿影和夜眼在枯树上无声交流,翅膀上的暗紫色纹路在夜色里缓缓流转。月华镜升到半空,清辉洒在城墙上,把护城大阵的透明光幕映出一层的银边。自由城还醒着,哨塔上的灵灯亮着,填料作坊的烟囱冒着白烟,灵药圃里三株青木灵藤的嫩芽在夜风里轻轻摇摆。他往后一倒躺在哨塔顶上,闭上眼。明天开始备战西荒沙海,今晚先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