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冰舟在海上并行。
韩霜掌着主舟，舟底的寒冰玄铁在海面上犁出一道深蓝色的冰痕。柳枫的空间晶冰舟跟在右侧，舟首的空间晶碎片在阳光下折射出银色光斑。柳枫盘坐在舟首，长剑横在膝上，剑脊上的淡青色纹路随着呼吸一明一暗。
赵帅站在主舟船首。守北剑靠在船舷边，剑身上的银纹比在冰晶宫殿时亮了一些，银白的灵力波动还没有出现。银白还在沉睡，剑身对空间晶的共鸣在逐渐增强，越往西北走，永夜沉渊的方向越近，空间晶碎片散发的空间法则波动越浓。
阿水从他肩上跳进海里。水精在东海咸水里泡了几天，已经把海水当澡堂。它化成一团透明的水母状灵气在海面下潜行，时不时弹出一只水鞭卷起海鱼扔到冰舟上。
韩霜在舟尾掌舵，视线在海面和海图之间来回切。
“前面是归墟海渊。永夜沉渊在陆地上的裂缝堵死了，海底的延伸部分还在。这道海渊深不见底，水温比周围海域低一半。”
凌禾从船舱里探出头。寻光趴在她头顶，光翼收拢，光翼边缘的淡金色光芒在海渊方向上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往外偏移。光精对暗属性灵力的感知比任何修士都敏锐。
“海渊里有暗属性残留。永夜沉渊裂缝堵死之后海底裂口里的暗属性灵力也开始消散了。残留的量还是能让寻光不舒服。”凌禾按住寻光的翅膀。
柳枫睁开眼睛。膝上的长剑震了一下，剑脊上的空间纹路自动亮起，空间剑诀对空间裂缝的共鸣。归墟海渊深处有一道空间裂缝，锁灵之战时空间精灵王和初代宗主交手打出来的。裂缝被海水和泥沙填满了大半，空间法则的伤痕还在。
“停一下。”柳枫站起来。
两条冰舟停在归墟海渊边缘。海水在这里分出了明显的颜色界线，界线以南深蓝，界线以北墨黑。阳耀照在这片海面上，光线打不进去，暗属性灵力残留把光吸收了，整片海域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黑洞。
“底下那道空间裂缝还在。宽度不到三寸，长度不到三尺。空间精灵王留下的。裂缝里面残留的空间法则波动对我的剑诀有淬炼作用。”柳枫闭眼感应，剑脊上的纹路越来越亮。
“你想下去？”赵帅看他的脸色。柳枫在剑窟养伤养到现在，经脉还没好透，脸色白得像冰。
“你下去。”柳枫睁开眼，视线落在守北剑上，“你的剑下去。”
赵帅拿起守北剑。剑身上的银纹在归墟海渊边缘剧烈震颤，比在剑庐岛时的共鸣强了十倍不止。银白的灵力波动第一次从剑身深处涌出来，空间裂缝里的空间法则波动激发了剑灵的本能反应。
“守北剑的剑灵是银白。银白是剑灵，没有五行属性。空间法则对所有灵体都有淬炼作用。”柳枫蹲在船舷边，伸手探进墨黑色的海水。指尖触到水面的瞬间，空间法则的反噬力顺着指尖窜上手臂，经脉在皮肤下剧烈弹跳。他收回手，甩了甩手腕，“把守北剑沉进海渊裂缝里，让空间法则残留冲刷剑身。时间不用长，剑身上的银纹会吸收空间法则碎片。银白醒了之后空间感知会更强。”
“反噬呢？”
“反噬我扛。我用空间剑诀引导裂缝里的空间法则流向守北剑，引导过程中反噬全部转移到我身上。凌姑娘在我旁边稳住经脉，不要让我中途断掉。”柳枫重新盘坐，长剑悬在身前。
凌禾从船舱里走出来，盘坐在柳枫身侧。淡绿色的治愈术光芒从她掌心亮起，覆盖住柳枫的双臂经脉。
韩霜把冰舟停在归墟海渊边缘。空间晶冰舟自动稳住，舟底的空间晶碎片和海渊里的空间裂缝产生微弱共鸣，冰舟在海面上轻轻震荡。
赵帅握紧守北剑。剑柄在掌心里微微发热，银白的温度。沉睡中的剑灵感应到了空间裂缝的存在，开始本能地汲取空间法则碎片。
“你需要多长时间？”
“半个时辰。”
赵帅松开手。守北剑从船舷边滑落，剑尖朝下坠入海渊。墨黑色的海水在剑身入水的瞬间自动分开，海水含有的暗属性残留被守北剑的剑意排斥，剑身周围出现了一圈空洞。
柳枫的长剑同时出鞘。沧澜剑派空间剑诀，裂空。
薄剑刺入海面，没有激起水花。剑尖精准点在海渊深处那道空间裂缝的边缘。淡青色剑意从剑尖涌出，沿着裂缝的走向缓缓推进。剑意在水中画出一道弧线，一端连着空间裂缝，另一端连向下沉中的守北剑。
空间法则碎片从裂缝里被剑意牵引出来，沿着弧线流向守北剑。碎片银白色，每片指甲盖大小，散发着纯粹的空间法则波动。碎片碰到守北剑的剑身，瞬间消融进银纹里。银纹一道接一道亮起来。
柳枫的手臂同时暴起青筋。空间反噬从裂缝里顺着剑意倒灌进他的经脉，经脉在皮肤下剧烈弹跳。凌禾的治愈术光芒覆盖上去，淡绿色光膜稳住经脉的震荡，反噬力道太大，她额头开始冒汗。
赵帅站在船舷边，神识铺进海渊。守北剑下沉到百丈深处，悬停在空间裂缝正上方。剑身上银纹已亮七成，还在继续吸收空间法则碎片。剑身微微震颤，银白在沉睡中本能回应空间法则的淬炼。
一盏茶。
守北剑下沉到百五十丈，剑身被空间法则碎片裹成银白色光茧。
两盏茶。
剑身震颤的节律开始和柳枫的剑意同频。柳枫的剑意引导空间碎片的同时，也在和守北剑建立空间感知连接。对柳枫来说这是额外的经脉负担，他不仅要把空间碎片引向守北剑，还要把自己的空间感知力同步给沉睡中的银白。
三盏茶。
凌禾的治愈术光芒从淡绿变成深绿。灵力消耗比预想的快。寻光从她头顶飞到柳枫身边，光翼展开，淡金色光芒覆盖住柳枫另一侧经脉。光属性灵力对空间反噬没有直接治愈作用，但可以削弱暗属性残留对经脉的侵蚀。归墟海渊里的暗属性残留虽然稀薄，空间法则被搅动的时候会趁机渗进柳枫的经脉。
赵帅神识捕捉到这一点。他抬手，老火从掌心浮现。火精展开火焰形态，橘红色火焰悬浮在海渊上方。火属性灵力没有直接参与淬炼，阳火的气息驱散了海面上的暗属性残留，寻光的光翼亮度提升了一截。
半个时辰。
守北剑从海渊深处冲出来。剑身破开海面，墨黑色海水被剑身上的空间法则碎片震开，在冰舟周围形成一圈环形波浪。剑身上银纹全部亮起，比沉睡之前更亮，银纹深处嵌入了细密的空间法则碎片，在阳光下闪烁着星点般的银光。
银白的灵力波动从剑身深处涌出来。
翻了个身。沉睡中的剑灵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呢喃，在赵帅识海里响起。呢喃没有字，一道带着空间法则共鸣的剑鸣。剑鸣过后，银白重新安静下来，继续沉睡。灵力波动比沉睡之前强了整截。
柳枫收剑。双臂经脉在收剑的瞬间剧烈抽搐，凌禾按住他的肩膀，治愈术光芒全力输出。柳枫喘了几口粗气，苍白脸上浮起薄汗。
“空间裂缝里的法则碎片耗尽了。那道裂缝是空间精灵王留下的旧伤，封印太久早就该消散。今天的碎片是最后一点残余。守北剑吸收了这些碎片，银白醒过来之后空间感知范围会比之前大。”
赵帅把守北剑插回背后剑鞘。剑身贴合背脊时，一道细微的空间震颤从剑鞘传到背上。
“银白什么时候能醒？”
“看它自己。”柳枫靠在船舷上闭眼调息。凌禾的治愈术光芒还在他经脉上游走，寻光趴回她头顶，光翼疲惫地耷拉下来。
韩霜重新掌舵。两条冰舟绕过归墟海渊的墨黑色水域，朝西北方向继续前进。
海渊尽头是东海北部边缘。海水颜色从墨黑过渡回深蓝，又从深蓝过渡到浅蓝。海面上开始出现浮冰，从永夜沉渊方向漂来的暗属性结晶，表面有黑色纹路，碰上去释放微弱的暗属性灵力。
越往北走，浮冰越多。
第三天，永夜沉渊的海岸线出现在视野里。
海岸是黑色的。锁灵之战打废的痕迹还在，暗属性灵力和五行灵力在这片土地上反复冲撞，把土壤里的灵力结构全部摧毁。地面寸草不生，连苔藓都没有。黑色岩石裸露在地表，表面布满孔洞，海风吹过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两条冰舟靠岸。韩霜收起冰舟，冰片碎成灵力消散。柳枫的空间晶冰舟自动折叠成拳头大的晶球，落在掌心。
赵帅站在永夜沉渊边缘。裂缝之战留下的痕迹还在，堵死的裂缝像一道巨大伤疤横亘在地面上，伤疤两侧地貌完全不同。裂缝以南是正常荒野，裂缝以北是暗属性侵蚀区。堵死的裂缝上覆盖着五行法则封印层，封印层和地面融为一体，踩上去很稳固。
老陈的传讯阵亮了。
“你们到了？监测阵刚捕捉到归元遗迹那边的空间波动。空间褶皱在你们靠近之后开始自主扩展，幅度不大，节律在增加。遗迹感应到空间丝了。”
“阵眼执掌者呢？”
“还没动静。裂缝那边暂时安静。但他肯定感应到了空间波动。你们激活遗迹的时候他一定会出手。”
赵帅关掉传讯阵。
“先上石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