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田赛车俱乐部
张凡坐在意大利定制的牛皮沙发上，屁股上好像着了火。
“强哥！”
“你做的太过火了！”
“教训教训他就算了，怎么还搞出人命了。”
“现在好了，钟家发疯了。”
曹泽强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冰块间缓慢旋转，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怎么疯的？说来听听。”
“让我见识见识，这些官老爷的手段。”
张凡一脸苦闷：“国贸三期上礼拜三刚复工，规划局的人就来了，说我们设计的消防通道宽度不符合最新标准，勒令停工整改。”
“海淀那个项目更离谱，环保局半夜搞突袭，说我们夜间施工噪音超标，罚款单开了一摞，直接贴在了项目经理脑门上。”
“现在两个工地全停了，几千号工人在宿舍里打牌喝酒，每天生活费就是一笔烂账。”
“供应商那边也开始卡脖子，混凝土、钢筋，凡是需要签字的单子，现在全压在科长、处长桌上，问就是研究研究。”
“我托了好几层关系去找熟人，人家电话接起来就喊忙，话里话外暗示我，钟家打了招呼，这事情他们不敢碰。”
曹泽强轻轻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就这些？”
“这些还不够？”
张凡焦躁道：“强哥，光是停工十天，我这边账面流水就蒸发了将近上百万，钟晓民的事……不清不楚，但钟家不需要证据，就是要把火全撒在我们头上，杀鸡给猴看呢！”
“强哥，我爷爷也是老资历，我张凡这几年跟着你，什么苦活累活没干过？现在钟家疯了，他们是座山雕，就盯着我们这块肉咬，再这么耗下去，我怕我们会破产。”
“耗下去怎么了？”
曹泽强突然打断他。
“天塌了？”
“还是地陷了？”
“怕就不要做人，给他们做狗，把家产都送给他们。”
“强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张凡试图解释，曹泽强站起身，踱步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
“国贸和海淀的项目，停工就停工，大不了把工人遣散，地是我们买的，房子我们盖了，不让动工，我们就不动，把地荒着。”
“但是税收呢？他们不要了？”
“政绩不要了？”
“改革开放停止了？”
“如果他们出尔反尔，大不了不玩了，就这么耗着，让地烂在哪儿，反正钱我花了，地是我真金白银买的，不认账，那就打官司，我打到联合国去，看看是谁不要脸。”
“需要钱的时候，把我们当贵宾，钱到账了，拿我们当肥猪，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老实人就活该被欺负？”
张凡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曹泽强转身看着张凡：“皇帝不急，你急什么？那些部门今天刁难这个，明天检查那个，你以为他们真的敢把项目彻底搞黄？”
“项目是我们的，但税收是谁的？经济发展的受益者是谁？项目完成后能给周边带来多少就业、多少消费、多少Gdp？钟家是打了招呼，但我不相信他能只手遮天。”
“别急，我们不差钱，耗得起，世界那么大，要多出去看看，东南亚现在基建热，欧洲那边也有大把机会，我上个月刚考察了迪拜的一个项目，回报率是内地的五倍。”
张凡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听出了曹泽强话里的潜台词。
撤资，不玩了！
“强哥，我知道你财大气粗，但有些人……”
他斟酌着用词，额头不停流汗。
“有些人真的惹不起，钟家不是阿猫阿狗，他们根扎得太深了。”
“钟晓民是钟家这一代最受宠的孙子，钟家老太太哭晕过去好几次，这口气他们怎么可能咽得下？他们现在针对我们，还只是在经济层面找茬，万一……”
“万一什么？”
曹泽强眼神一凛，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万一他们找人来抓你？还是来杀我？”
“要跟我玩命儿？当我是吓大的？”
张凡被他这句直白的话吓得一哆嗦，连忙摇头。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告诉你张凡！”
曹泽强满眼杀气：“如果对方是超人、是如来佛、是玉皇大帝，那我曹泽强认怂，我惹不起，但一群肉体凡胎，你说我惹不起？”
他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收拢成拳，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有本事让他们来抓我！我人就在这儿，让他们用原子弹炸死我！派战狼来咬我，让他们看看我曹泽强到底有几条命！”
玩儿命？
老子怕吗？
张凡看着面前这个嚣张的男人，心里一阵阵发苦。
两年前，曹泽强约他在半岛酒店的套房里喝酒，两人杯盏交错，曹泽强拍着他的肩膀说“跟着我干，保你三年内身家翻十倍”。
那时候曹泽强也是这种眼神，自信到近乎狂妄。
张凡当时信了。
他卖了京城的祖宅，把全部身家投进了公司，跟着曹泽强一起拿地开发。
这两年确实顺风顺水，项目一个接一个落地，账面数字翻着跟头往上涨。
他甚至开始幻想，再干几年就可以带着老婆孩子去瑞士滑雪，在阿尔卑斯山下买一个庄园。
可现在他坐在这里，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扔进了冰窖。
曹泽强的疯狂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原以为在钟家的打压下，曹泽强会有所收敛，会去找中间人跟钟家谈判，会割肉止损，至少把项目保下来。
但曹泽强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他甚至在享受这种对抗，享受那种与权力角力的快感。
张凡心里暗骂自己当初瞎了眼。
早知道他曹泽强骨子里是个疯子，打死他也不上这条贼船。
可现在，他已经上了船，船已经开到了深海，他就算跳下去只能淹死。
曹泽强看着张凡的脸色，忽然笑起来，走过去拍了拍张凡的肩膀：“好了，别苦着一张脸了，不就是损失一点儿钱吗？我跟你说，钱这个东西，只要人还在，它就只是一串数字。”
“今天没了一个亿，明天可以从别的地方赚回来，但人要是在气势上输了，这辈子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地皮还是我们的，不管楼有没有盖起来，它都会升职，怕什么？”
“况且，老子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我已经派了国际律师前往内地，打官司，扯皮，登报，老子就跟他们玩儿。”
“钟家不是有人吗？我们也有人，我们不光有人还有钱。”
“大老虎不爱钱，小老虎也能不爱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你不会不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