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女们则拎起装好沙土的麻袋,按照墙上贴的编号示意图,迅速堵住几个不常用的偏洞通风口,洞口用沙袋垒了两层,再用木棍顶住,防止爆炸冲击波从侧向涌入。
陈靖宇没有跟着转移物资。
他拐进自己的小工作间,从墙上取下一支刚修好的三八式步枪,拉开枪机检查了一下弹膛,又从抽屉里抓了两排备用子弹揣进口袋。
他走到洞口的时候,回身看了一眼车间,工作台上还摆着那台没调完的脚踏车床,进给丝杠的扳手搁在导轨上,像是主人只是临时离开了一下。
溶洞入口处,守备连的战士已经按战斗位置就位了,大约五十多人,分散在洞口两侧的岩石和土坎后面。
连长的表情很紧张,但陈靖宇知道他的指挥有条不紊,战士们也已经占据了有利地形。
他朝连长点了点头,抱着枪蹲到洞口侧面一处凸出的岩壁后面。
蹲下来以后,他没急着架枪,而是先用目光快速扫了一遍前方开阔地的地形,那里有几条他们预先挖好的浅壕和几处假掩体,再往前是埋设触发式地雷的区域,雷区边缘插着伪装用的枯枝标记。
他的视线越过那些标记向前延伸。
牛头山方向已经能看到大股烟尘扬起了,日军正在快速展开。
他轻轻地拉动枪机,将一发子弹推进弹膛,然后屏住呼吸,等着日军进入射程。
大肚岭方向的枪声一响起来,陈靖宇就知道外围已经接上火了。
枪声密集,中间夹杂着歪把子机枪的长点射和九二式重机枪的短促连发。
两种枪声交替出现,说明李云龙把重机枪架在了反斜面上,正面听不到枪声来源,子弹从山脊线后面越顶飞过,落在谷底的日军头顶上。
那是陈靖宇之前建议过的一种战术布置,把机枪位放在反斜面,用标尺射击覆盖谷底,敌人找不到火力点就无法压制。
李云龙显然是把这个用上了。
枪声持续了大约一顿饭的工夫,然后开始向洞口方向移动。
日军大队长熊本是个有经验的老手。
他在大肚岭挨了一阵机枪扫射后很快判断出正面强攻损失太大,与其在外围和八路军纠缠,不如直接捣毁核心目标。
他留下两个中队的兵力牵制李云龙的一营,自己带着主力沿山沟快速楔入,直插洞口方向。
陈靖宇趴在洞口侧面的岩石后面,听到枪声的距离越来越近。
他转头对身边的守备连长说了一句:“埋雷,现在。”
连长朝后面打了个手势。
几个战士从洞里搬出预先装好引信的代那迈特炸药块,每块用油布包裹,引信处接了一截短导火索和一个用铁丝弯成的触发簧片。
他们弯腰跑进洞口前方的小路,在预定的位置上把炸药块埋入土中,用细麻绳把触发簧片固定在路面上方几寸高的位置,再随手撒上浮土和碎石子掩盖痕迹。
不到一顿饭的工夫,日军前锋已经冲到了洞口前方的开阔地边缘。
他们沿着碎石小路快速推进显然想趁守备立足未稳直接冲进洞内。
跑在最前面的尖兵一脚踏上了埋在路面下的触发簧片。
簧片弹开,拉动引信。
地雷爆炸的声音在峡谷中被放大了好几倍。
代那迈特炸药的威力远超普通黑火药地雷,爆炸的烟尘从地面腾起足有两层楼高,碎石和弹片呈辐射状飞散。
跑在最前面的三四个鬼子被冲击波掀上半空,在烟尘中翻滚了一圈后重重摔在地上。
后续部队被爆炸的气浪推得东倒西歪,本能地趴在地上,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
熊本蹲在一块巨石后面用望远镜观察洞口。
他没有下令继续冲锋,而是举着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洞口周围的岩壁和山坡。
他的目光在洞口上方几道狭长的裂缝处停留了片刻,然后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毒气班下了一道命令。
陈靖宇在洞口内侧看到了敌人的动向,几个戴着防毒面具的日军士兵从队伍后方猫着腰跑上前来,每人背着一个圆柱形的金属罐。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洞口上方的崖壁,那里有几道天然的岩石裂缝,一直延伸到山洞内部,是当初利用来做通风口的。
如果毒气从那几个位置灌入,整个山洞内部将变成一个密闭的毒气室。
“防毒!所有人把毛巾浸湿捂住口鼻!洞口上方的裂缝全部用沙袋堵死!”他朝着洞口内侧吼了一声。
灰绿色的烟柱从毒气罐的喷嘴中喷出,顺着山风的方向开始向洞口飘移。
烟气的颜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道缓慢流动的毒蛇,沿着山坡的坡度向下匍匐,一点一点地逼近山洞的入口。
风声裹着那股灰绿色的气流灌入洞口前方的洼地,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像是烧焦的橡胶混合着腐烂的蒜味。
陈靖宇把步枪背到身后,转身冲进洞内,搬起一个装土的麻袋,跑向距离最近的那道通风裂缝。
他把沙袋死死顶进石缝里,又用身体压住,回头冲着洞里喊了一声:“还有谁的空手?都来堵缝!”
灰绿色的烟柱顺着山风缓缓压向洞口时,陈靖宇正趴在洞口侧面的观察孔后面。
他看到那股烟气的颜色和扩散方式,瞳孔猛地一缩,不是烟雾弹,是毒气。
日军在这种地形条件下使用毒气,目标很明确:山洞是密闭空间,毒气灌进去,里面的人就算不被毒死也会失去战斗力,然后他们再进去打扫战场。
他从观察孔上滑下来,脚还没落地就吼了一声:“毒气!所有人戴防毒口罩!”
车间里的人愣了一下,然后几乎是同时伸手摸向腰间。
每个人腰带上都挂着一个用灰布缝制的小袋子,袋口用细绳扎紧。
那是十几天前陈靖宇让所有人缝制的简易防毒口罩,用三层纱布中间夹一层捣碎的木炭粒和细木屑,再用浸泡过碳酸钠溶液的碎布条缝合固定,晾干后就成了这个简易过滤层。
他在发口罩的时候没有多解释,只说了一句“带着,也许用得上”。
现在这句话应验了。
工人们纷纷掏出口罩蒙住口鼻,用后面的系带在脑后扎紧。
几个没有口罩的战士和来不及撤离的轻伤员也分到了备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