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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药库方面,日军损失各类炮弹两万余发、各类枪弹超过百万发,通报特别标注了“为抗战以来我军通过电子欺骗手段摧毁敌后勤储备之先例”。

念到嘉奖部分的时候,赵刚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念了下去。

师部决定:破格擢升陈靖宇为军区兵工部技术副主任,仍兼独立团技术顾问,三日内移交现工作后即赴军区驻地报到。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靖宇蹲在磨盘旁边,手里拿着一截草茎,低着头听着,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他把那截草茎丢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没有说话。

赵刚把通报折好放进口袋,走到陈靖宇面前,拍了拍他的手臂,说了一句:“这一手电子对抗,虽然才刚冒头,但已经让日军的空中优势打了折扣了。”

李云龙蹲在门槛上,嘴里叼着烟袋杆,没有像往常那样接话抢白。

他抽了两口烟,把烟灰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转身走进了屋里。

过了一会儿,他抱着一摞东西走出来,几个用旧军服包裹的纸卷,是陈靖宇留在团部的一些自绘图纸和几件自制的仪表。

李云龙把这些东西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帮他一件件整理好,又把那几卷图纸用绳子捆紧实,塞进一个帆布背囊里。

陈靖宇收拾完东西那天下午,牵着那匹灰马站在团部门口。

背上的帆布背囊里装着图纸和仪表,腰间挎着那支楚云飞送的勃朗宁手枪,脚上的布鞋还沾着三道岔谷地的干泥。

李云龙和赵刚把他送到院门口,身后站着突击连的几十个战士。

李云龙走上去,一只手箍住陈靖宇的肩膀,用力收了一下,像要把什么东西钉进他的骨头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到了军区要是有人敢小看咱独立团出去的,给我捎个信。老子带突击连去给你撑腰。”

陈靖宇侧头看了李云龙一眼,没有说话。

他翻身上马,在门前的土路上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那些人,李云龙站在门槛边,手里的烟袋杆还在冒着细烟;

赵刚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扶着门框,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转回身,双腿轻轻夹了一下马腹,沿着山路缓缓驰去。

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而均匀的声响。

他没有再回头。

山风迎面吹来,把他军服的衣角掀起来,露出腰间那支勃朗宁的枪柄。

前方山谷的出口处,阳光正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下来,照亮了远处太行山层层叠叠的轮廓线。

陈靖宇到达军区兵工部驻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太行山深处的这片山谷比独立团的驻地开阔一些,但兵工部的条件远比他预想的简陋。

几间土坯作坊沿着山谷底部排开,屋顶用茅草和油布混合搭盖,墙壁上糊着混了稻草的黄泥,有些地方已经开裂脱落,露出里面竹篾编的骨架。

作坊门口堆着成堆的铁矿石废料和木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煤烟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一个穿灰布军装的中年人从中间的作坊里走出来,袖子卷到肘弯,手上沾着机油,朝陈靖宇招了一下手:“陈靖宇同志?我是张汉丞,兵工部部长。”

陈靖宇把背上的帆布包放下来,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张汉丞的手心很糙,长满了老茧,握力很大。

“一路辛苦了,先进来坐。”

张汉丞带着他走进中间那间最大的作坊。

作坊里的空间不大,摆着几座铁砧和锻炉,几个赤膊的师傅正抡着大锤敲打烧红的铁块,锤声沉闷而有节奏。

墙角堆着一批刚锻打成型的手榴弹壳体,壳体表面还带着锻打的余温和新淬火后的深蓝色氧化层。

陈靖宇走过去,蹲下来随手拿起两个壳体,用指关节敲了一下听声音,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那把一直随身携带的游标卡尺,沿着壳体的外径卡了一下。

第一个壳体外径五十六毫米。

第二个壳体换了一个角度再卡,五十三毫米。

同一批次,两个壳体之间差了将近三毫米。

陈靖宇没有说话,把卡尺收好,把两个壳体放回原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屑。

张汉丞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苦笑了一下,把陈靖宇引到作坊角落一张用木板搭成的桌子前,摊开一本账本,翻到中间几页。

账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型号、数量和前线需求量的对比数据。

张汉丞指着其中一行说:“军区每个月要求供应三万枚手榴弹。我这边满打满算,产量勉强能到两万出头,但废品率高加上储存条件恶劣,实打实送到前线的,不到六成。”

他叹了口气,用手指捏了一下嘴角,那里确实起了一排燎泡:“前线的团长们天天打电话催。我也急,但急没用。工艺摆在这里,每个师傅凭手感干活,同一个批次的东西做出来都不一样,你让我怎么统一?”

陈靖宇接下来三天没有休息。

他每天早上第一个进作坊,晚上最后一个离开。

他把兵工部现有的每一个工位都跑了一遍,从矿石冶炼到铁坯锻打,从壳体成型到引信装配,从装药到封口。

每道工序他都蹲在旁边看,看完了就掏出本子记。

他用卡尺测量每一件成品的尺寸,用手感受锻打温度和淬火时间的差异,用天平称量每一份装药的实际重量。

他把这些数据全部记在本子上。

第三天夜里,他在油灯下把自己整理的数据摊开在桌上。

数据触目惊心,同一批次的壳体直径极差达到三毫米,装药重量的波动幅度超过百分之十五,引信的延期时间从三秒到七秒不等。

他把这些数据整理成一份简明扼要的分析报告,写了满满三页纸。

当晚他就去找了张汉丞,把报告放在桌上,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话:“要解决产量和废品率问题,唯一的办法就是推行标准化生产。从原材料到成品,每一道工序都必须有统一的尺寸标准、重量标准和操作规范。”

张汉丞把那三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报告放下,只说了一句:“你去办。有问题来找我。”

第二天一早,陈靖宇把各作坊的师傅们集中到中间那间最大的作坊里,把自己的想法讲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