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东市,人挤人。
佳云沫走在前面,佳云泽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堆盒子—千年寒玉、三阶灵兽血、玄铁精魄,全是给天骄赛准备的材料。
“阿姐,这些东西加起来够买半条街了吧?”
“在外称职务。”
“是是是,殿下。”佳云泽翻了个白眼,“殿下,你一个月俸禄多少?这么花不心疼?”
“心疼。”
“那还买?”
“又不用本宫出钱。”
佳云泽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盒子,又抬头看了看阿姐的背影。
“你该不会是记在父皇账上了吧?”
只见佳云沫嘴角微微上扬。
“记的你的名字。”
“……”
佳云泽差点把手里的盒子全摔了。
“我五年没回帝都,一回来就背一屁股债?!”
“谁让你跑五年?你五年的俸禄,母后给你存着呢。”
姐弟俩正拌嘴,前面忽然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
八名护卫开道,中间走出来一个男人。
金冠束发,锦袍玉带,腰间挂着一把镶满宝石的长剑,长相不差,就是眼高于顶,下巴微微扬起。
北荒太子,上阳烈。
他本来是路过,余光扫到佳云沫,便呆住了,眼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变成势在必得。
“这位便是云朝长公主殿下?”上阳烈往前迈了一步,拱手行礼,“在下北荒上阳烈,仰慕公主殿下已久。”
佳云沫冷冷看了他一眼。
“哦,太子殿下还有别的事吗?”
上阳烈笑容不减,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公主殿下,今年二十又五了吧?正该是嫁配的好年纪,在下不才,想向公主求一桩姻缘。”
佳云沫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哦。”
上阳烈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恢复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牵佳云沫的手。
佳云沫往后退了半步。
没牵到。
上阳烈的手悬在半空,气氛忽然有点尴尬。
他收回手,弹了弹袖口,漫不经心道:“公主殿下,别给脸不要脸。”
街上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这边。
上阳烈很满意这种安静。
他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佳云沫。
“你们大云现在可不是我们大荒的对手,若嫁给我,可永结秦晋之好。”
他这次直接伸出双手,同时抓住了佳云沫的两只手腕。
“你应该清楚,与我大荒交战的下场,连灭五国,本太子说到做到,公主殿下,考虑一下?”
佳云沫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上阳烈,不语,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你……”
佳云泽从侧面冲出来,一把抱住佳云沫的腰,把她从上阳烈手里拽了出来。
动作行云流水,连上阳烈都没反应过来。
“哪来的凡人?也敢学人英雄救美?”
佳云泽挡在佳云沫身前,指着上阳烈的鼻子,声音洪亮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贵太子殿下在大云地界轻薄我大云公主,不合适吧?”
上阳烈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侍卫,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你是何人?”
“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云朝公主府一等侍卫,艾坤山逍遥宗陈二狗!”佳云泽挺起胸膛,理直气壮,“你这登徒子,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我家殿下,该当何罪!”
佳云沫在他耳旁轻语:“你刚才抱本宫的腰。”
佳云泽也低声回了一句:“事急从权。”
“回去再跟你算账。”
“殿下,我在救你啊。”
“本宫需要你救?”
“那你刚才怎么不动手?”
“本宫在数他抓了几息,准备按息算账。”
“……”
姐弟俩低声交流的功夫,上阳烈已经回过神来了。
他看着这个凡人眼神轻蔑。
“区区一个侍卫,也敢挡本太子的路?”
“侍卫怎么了?侍卫吃你家大米了?”佳云泽双手插兜道,“我告诉你,在我大云境内,调戏公主那是重罪!按律当阉!”
周围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
“你!”上阳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佳云泽乘胜追击,突然跑向上阳烈身后:“殿下你快走!我来拖住他!”
佳云沫站着憋笑。
“你拖什么?”上阳烈冷笑。
佳云泽顿了一下,忽然大喝一声,冲上前去,抱住上阳烈的腿,整个人挂在了上面。
“臣死又何妨,殿下快走!”
街上众人目瞪口呆。
堂堂北荒太子,被一个侍卫抱着腿,甩也不是踢也不是,尴尬得要死。
“放手!”
“不放!”
“本太子命令你放手!”
“你又不是我主子!我凭什么听你的!”
佳云泽抱得更紧了,顺便还把两条腿也缠了上去,整个人像个树懒一样挂在上阳烈腿上。
佳云沫站在一旁,嘴角绷不住了。
她忍住了拔剑的冲动,忍住了骂人的冲动,但还是忍不住别过头。
“陈二狗,起来。”
佳云泽扭头看自家殿下:“殿下你还不走?”
“走什么走,本宫还没算账。”
“那殿下你先走……”
“起!”
佳云泽立刻松手弹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站回佳云沫身后,表情乖巧老实。
上阳烈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袍,眼神阴沉。
“大云长公主,今日之事,本太子记下了。”
“记下了就好。”佳云沫冷笑道,“本宫也记下了。”
“你记什么?”
“你刚才双手握本宫手腕,共十一息。”佳云沫伸出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幽蓝色的寒气,“按大云律,轻薄皇族,每息斩一根手指,十一息。”
她的目光落在上阳烈的双手上。
“十一根手指。”
上阳烈脸色骤变。
他当然知道大云长公主的修为,也听说过她那把冰剑的名号。
“公主殿下,这是要与我北荒开战?”
“本宫只是依法办事。”
佳云沫往前迈了一步。
上阳烈退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气场高下立判。
“你……”上阳烈咬着牙,左右看了看,八名护卫已经围了上来,但每个人不敢动手。
帝都城内,长公主府门口,跟大云长公主动手。
除非他脑子被门夹了。
“好!好!好!”上阳烈连说三个好字,一甩袖袍转身想走,“大云长公主,今日之辱,本太子记下了!”
“等一下。”
佳云沫叫住了他。
上阳烈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但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佳云沫指了指佳云泽:“你还没跟他道歉。”
“什么?!”
“你害得本宫侍卫抱腿受伤,伤费总是要赔的。”
佳云泽瞪大了眼,他想说我什么时候受伤了,佳云沫不动声色地踩了他一脚。
“哎哟!”佳云泽立刻弯下腰捂住腿,“疼!好疼!太子的腿太硬了,我可能骨折了!”
上阳烈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他解下腰间的钱袋,狠狠砸在地上。
“走!”
“太子殿下慢走啊!欢迎下次再来啊!”
佳云泽热情地挥手送别,上阳烈几乎是跑着消失在了街角,生怕尬死。
围观群众轰然大笑。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北荒太子被咱们长公主的侍卫给收拾了!”
“他抱着人家腿不放!哈哈哈哈哈!”
“公主府的侍卫都这么猛吗?”
佳云泽捡起钱袋掂了掂,眼睛一亮。
“殿下,这家伙真有钱。”
“给你买药。”
“我又没受伤!”
“骨折了。”
“装的!”
“本宫说骨折就骨折。”
佳云泽:“……”
回去路上,佳云泽跟在佳云沫身后,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阿姐,我感觉你也不好看啊,咋那么多男儿为你痴迷?又是仰慕的又是表白的,今天又来个求亲的。”
佳云沫脚步一顿。
佳云泽差点撞她背上。
“在外称职务。”
佳云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是是是,殿下,臣错了。”他挠了挠头,又凑上去,“殿下,你真没喜欢的人?”
佳云沫瞥了他一眼。
“本宫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可是你亲……”
“亲什么?”
“亲…亲…亲自挑选的侍卫!”佳云泽快速改口道,“殿下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关心殿下!”
佳云沫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关心本宫?”
“对!”
“那你先关心关心自己。”
“我怎么了?”
“天骄赛没几日了。”
佳云泽的笑容瞬间凝固。
“回到府中,加练一个时辰。”
“殿下!”
“两个时辰。”
“阿……”
“殿下,臣的意思是,两个时辰太少了,三个时辰吧。”
佳云沫满意地点了点头。
“准。”
佳云泽跟在她身后,小声嘀咕:“这叫什么事啊,亲弟弟的地位还不如一侍卫。”
螭骨剑在他腰间轻轻颤了一下。
“小家伙,你姐刚才全程都在护着你。”
云光仙子笑道。
“哪护着我了?”
“她怕上阳烈对你动手,所以才立刻亮出寒气逼退他。”
佳云泽心感一暖。
“真的假的?”
“姐姐活了上千年,这点心思还是看得透的。”
佳云泽抬头看向前方的佳云沫。
她的背影笔直,冰蓝色的裙摆随风轻扬。
“阿姐。”
“称职务。”
“殿下,臣谢谢你。”
“废话少说,回去练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