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向后倚靠沙发,语调慵懒且带着刺,“就算上位,你也撑不了几年,何必徒劳折腾?不如把位置腾出来,给年轻人机会。”
……
不知过了多久,刘海中才挪出那扇门。
双腿虚软,似踩在棉花上,浑身力气仿佛在一瞬被抽空。
背影佝偻,透着无尽的凄凉。
千求万告,磨破嘴唇,换来的却是铁板一块的拒绝,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窒息。
难道真要低头去求那个被他鄙夷已久的傻柱?
真要做那摇尾乞怜的看门狗?
可转念一想,若能通过屈辱换取职位,那多出来的五百块月薪,又算得了什么代价?
晨光熹微,天色尚且灰暗。
刘海中伫立在何雨柱家门前,脸色蜡黄,眼底青黑一片,显然是熬了个大夜。
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发颤:“柱子,救急吧。”
何雨柱眼皮微抬,目光如古井无波,语调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昨夜那番话,你可还入耳?”
刘海中双拳紧握,指节泛白。
沉默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钱,备齐了。”
见对方依旧冷眼旁观,并无丝毫动容,刘海中心一横,猛地抬头,字字掷地有声:“往后我便是您胯下之犬。
令东不西,指哪打哪,绝无二话!”
闻言,何雨柱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整了整衣襟,起身迈步:“既如此,便随我来。”
刘海中怔在原地,满脸茫然:“去哪?”
“小组长的位子,不要了?”
何雨柱斜睨过来,语气戏谑,“想要,就跟上。”
话音未落,人已走远。
刘海中不敢迟疑,慌忙小跑上前,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宛如一名卑微随从。
两人径直穿过厂区,目标明确——锻工车间主任办公室。
门刚推开,方明便迎了上来。
这位新上任的主任满脸堆笑,身体前倾,姿态恭敬至极:“哟,何师傅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厂子里谁不知晓,何雨柱背后站着李怀德厂长,那是真正的核心圈层人物,方明自然不敢有半点怠慢。
“方主任言重了,直呼名字即可。”
何雨柱摆手打断客套,单刀直入,“今日前来,只为院中那位‘一大爷’谋个组长之位。”
说罢,他侧身让开,将缩在身后的刘海中显露出来。
方明瞳孔微缩,惊愕之色一闪而过。
他万万没想到,平日里不起眼的刘海中,竟与这位大神是同院邻居,且关系匪浅。
“好!那就叫你一声兄弟!”
方明瞬间变脸,热情高涨,伸手拍了拍何雨柱肩膀,“你也别拘礼,叫老方便宜。”
寒暄过后,方明转向刘海中,朗声说道:“刘师傅,明日开始,你那片区域由你全权负责。
务必拿出真本事,莫要让我失望。”
刘海中目瞪口呆,心脏狂跳。
仅仅凭借何雨柱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方明竟如此干脆利落地松口,连讨价还价都未曾有过,便将这肥差拱手相送。
五味翻涌,酸楚与狂喜在胸腔内激烈碰撞。
他双手死命拍着胸口,嗓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方主任,您把心放肚子里!我绝不敢怠慢半分,定当鞠躬尽瘁!”
“出去。”
何雨柱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他有正事要跟方明谈,既然要借人情,总不能让人家白跑腿。
刘海中如蒙大赦,忙不迭点头。
脚底下轻飘飘的,好似踩在一团软绵绵的云絮上。
刚跨出办公室门槛,那股压抑不住的笑意便瞬间炸裂开来,爬满整张脸庞,眉眼间尽是掩不住的得意洋洋。
嘿嘿,明天起,他就是车间组长了!
恍惚间,昔日那些与他平起平坐的工友,此刻正围在他身侧,点头哈腰、极尽奉承。
屋内,气氛骤沉。
何雨柱从兜里摸出两包牡丹烟,径直塞进方明手中。
这可是李怀德那儿顺来的 货,市面上有价无市。
用这种硬通货来敲打人心,再合适不过。
方明低头扫了一眼那特殊的标识,神色瞬间凝重,眼底涌起敬畏之色。
他小心翼翼地将烟收好,再次郑重保证:“柱子兄弟,你放一百个心!刘师傅那边,我肯定多照应,绝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老方。”
何雨柱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听不出丝毫温度,“照顾二字,免了。”
方明脸上的笑容僵住,心头猛地一跳,完全摸不准对方的底细。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半步,急切追问:“这话怎么讲?人可是你亲手送过来的,若不护着点,怕是要出事啊?”
就凭刘海中那个脑子缺根弦的蠢货,方明是一万个不放心。
“我就要的就是乱子。”
何雨柱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压低嗓音道:“这人什么德行,你我心里清楚。
野心比天高,本事稀松平常。
给个组长位置,不过是还他个人情。
你不必特意护短。”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森冷:“若他仗势欺人,摆谱得罪同事,犯了错,你也别手软。
厂规摆在那儿,按章办事,天塌不下来。”
方明脑中轰然一声,恍然大悟。
合着这不是提拔,是故意把人架在火上烤!
那老小子眼高手低,若无约束,不出三天必捅娄子。
“懂了,全懂了!柱子兄弟放心,我心里有数。
保证让他……‘好好’发挥!”
何雨柱满意地点头,起身拍了拍方明的肩膀。
“那就辛苦老方了。”
晨曦微露,天光刚透出几分灰白。
院里的公鸡还缩着脖子没醒,刘海中却像被针扎了屁股似的,猛地从热炕头上弹起来。
心里头那股子兴奋劲儿,跟烧开的水一样咕噜噜冒泡。
他慌慌张张拉开抽屉,摸出那瓶平时连碰都不舍得碰的昂贵头油。
挖出一大块,对着巴掌大的小镜子,手指头蘸着油,一遍遍往头发上抹。
梳子刮过头皮的声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直等到发丝黑得发亮,顺滑得能照出人影,仿佛苍蝇站上去都会劈叉滑倒,他才肯罢休。
镜子里那张脸,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了,眼底全是压不住的狂喜。
比平时打卡早到了整整半小时。
他挺直了那并不宽厚的背脊,迈着刻意练出来的八字步,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进了锻工车间的大门。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铁器冷却时的轻微爆裂声。
他像个刚登基的 巡视疆土,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转了一圈。
最后挑了个最显眼的过道中间站定,摆好了架势,等着那帮工友来朝拜。
没过多久,人影开始晃动。
工友们提着工具包陆陆续续进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堵在门口。
刘海中双手一背,特意把肚子挺得更圆了些,下巴抬高,那双绿豆眼眯成一条缝,透着股虚张声势的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八度,震得空气都在抖:
“都停下手里的活儿,听我说两句!”
“今儿个起,我刘海中就是咱们锻工一组的一把手!”
“以后这车间里的活计,全归我调度。”
“我指东,你们谁敢往西?别怪我翻脸不认人,规矩就是规矩!”
这话一出,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秒。
大伙儿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虽说是七级锻工,但刘海中也就是刚摸到门槛,跟那些熬了几十年的老手比起来,技术火候还差着不少。
更何况,他和车间主任那点破事儿全厂都知道,关系僵得像块石头。
突然升官,怎么看怎么透着股邪乎劲儿。
可大家都是一个锅里舀饭吃的老伙计,抬头不见低头见。
没人愿意为了这点事儿当众撕破脸皮,显得自己小气。
于是,稀稀拉拉响起几声敷衍的回应:
“知道了刘组长。”
“恭喜啊,刘组长。”
说完,大伙儿低着头,拎着扳手和锤子,匆匆散开去工位忙活,压根没把这当回事。
但在刘海中眼里,这分明是敬畏,是臣服!
他那尾巴简直要翘到房梁上去了,整个人飘得找不着北。
锃亮的皮鞋在水泥地上踩出“哒哒”
的脆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别人的心尖子上。
他晃悠着走到一个年轻小伙面前。
那小伙子正抡着大锤,汗如雨下。
刘海中眉头拧成了疙瘩,一脸嫌弃地凑过去:
“喂,那个谁,你是没吃饭还是腿断了?”
“看你这锤抡的,软绵绵跟没吃饭似的,重一点会死吗?”
话音还没落,他又溜达到一台机床旁。
那儿坐着一位干了一辈子手艺的老匠人。
刘海中眯着眼,拿着放大镜似的姿态,指着零件上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微划痕,唾沫星子横飞:
“老王头,你老了不行喽!”
“这活儿做得也太粗糙了,糊弄鬼呢?”
“我是组长,我的标准就是最高标准。”
“返工,立刻返工!”
“我是组长,我的命令就是圣旨!”
这句挂在嘴边的陈词滥调,刘主任喊得格外响亮。
周师傅在车间里摸爬滚打二十余载,早已看不惯这副德性。
他把手里的扳手往工作台上一扔,眉头拧成了疙瘩,沉声开口:“老刘,咱都是老师傅了,手艺高低心里没数?没必要拿那点芝麻绿豆大的官威压人。”
这话算是踩到了刘海中的死穴。
他最怕旁人质疑他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