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鸿钧要说自己的事，顾长歌第一反应便是斩尸，自己闭关三千年，成功斩出善尸。
鸿钧身为老师，或许要检查他的修行是否存在问题，顾长歌主动释放一缕气息。
“老师，弟子已经斩出善尸，寄托善尸的灵宝与自身大道十分契合。”
“后续两件同源灵宝，弟子也已有线索，暂时不会遇到三尸本源冲突的问题。”
鸿钧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却摇头道：“不是这个。”
“那老师想问的是？”
“贫道成圣至今，过去多久了？”
顾长歌一愣，他没想到鸿钧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已经一万七千余年了。”
鸿钧又问：“这段时间，你主动来紫霄宫拜见过为师几次？”
顾长歌沉默，严格算起来，除了来紫霄宫听道，他一次也没有主动拜访鸿钧。
顾长歌硬着头皮回答：“一次都没有。”
紫霄宫中顿时陷入安静。
鸿钧坐在高台上，神色仍旧淡然，周身没有圣人威压，也没有天地异象，可顾长歌却觉得，此刻的压力比鸿钧真正释放圣威时还大。
“为师成圣之后，居于混沌天外。”鸿钧缓缓道：“三清尚在闭关，未曾前来，也就罢了。”
“你身为首徒，整日游历洪荒，紫霄宫却一次都没来。”
顾长歌连忙解释：“老师，弟子并非不想来，只是洪荒事情颇多。”
“紫府仙庭扩张时，弟子需要留意万灵山，第二次讲道结束后，弟子又急着闭关斩尸。”
“闭关结束，这才刚刚出门……”
鸿钧平静地打断他。
“所以你刚出门，先去了不周山。”
顾长歌顿时无言，虽然他是漫无目的地走到不周山，但从结果来看，确实如此。
鸿钧继续道：“你去不周山见女娲，想起造化天经不能私传，这才想起为师，若女娲没有拜师之意，你是不是还准备继续在洪荒游历？”
顾长歌没有回答，因为答案显然是肯定的，他原本确实没有前往紫霄宫的计划。
“为师虽已成圣，可以随时查看洪荒情况。”鸿钧轻叹一声，“你在玉京山做什么，去了什么地方，遇到何事，为师并非完全不知。”
“但看见是一回事，你愿不愿意亲自来见为师，又是另一回事。”
顾长歌抬头看向鸿钧，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明白鸿钧在意的是什么。
鸿钧不是不知道他的情况，也不是需要他专程赶来汇报洪荒事务。
只是师父成圣以后搬到了混沌天外，自己这个大弟子除了讲道与有事相求，竟然一次都没有主动登门。
换成任何师父，恐怕都会觉得心寒。
顾长歌过去一直将鸿钧视作洪荒圣人、未来道祖，他知道鸿钧能够洞察洪荒，便下意识认为来不来看望都没有区别。
可鸿钧首先是他的老师，老师能时刻知晓弟子所作所为，却不代表弟子可以永远不来见老师。
顾长歌脸上的嬉笑逐渐收敛，他走到高台之前，郑重行了一礼。
“此事是弟子做错了。”
“老师成圣后，弟子只顾着处理自身与洪荒之事，觉得老师无所不知，便没有想过老师也会在意这些。”
“是弟子失了礼数，还请老师责罚。”
鸿钧看着他，没有立即开口。
顾长歌没有推卸，也没有继续找理由，这让鸿钧原本积攒的不满散去了一些。
“你自己说，该如何责罚？”
顾长歌认真想了想，普通处罚对鸿钧没有任何意义，抄经、面壁之类，也不过是走个形式。
既然问题出在自己从未来紫霄宫陪伴老师，那便从这一点上弥补。
“距离第三次紫霄宫讲道还有一段时间，弟子愿意留在紫霄宫侍奉老师，直到第三次讲道结束。”
“你不去洪荒游历了？”鸿钧神色微动。
“不去了。”顾长歌道：“弟子要留在老师身边，一边参悟大道，一边尽为徒之礼。”
鸿钧满意的点头，“既然如此，便留下吧。”
语气依旧平静，但顾长歌能够听出来，鸿钧心情明显好了一些。
圣人喜怒不显于外，可不代表圣人便真的没有情绪，鸿钧收顾长歌与三清为徒时，尚未成圣，彼此之间的师徒情分，也不是成圣之后便会自动消失。
“坐吧。”鸿钧抬手一挥，一只蒲团落在高台下方，“为师正好看看你斩出的善尸是否存在问题。”
顾长歌依言坐下，释放出善尸气息，一道清澈镜光从元神中飞出，善尸显化，站在顾长歌身旁。
鸿钧目光在善尸与明心鉴之间扫过。
“灵宝本源纯净，与你善念也十分契合，以此物寄托善尸，没有问题。”
“不过善念既斩，不代表本体便可不再行善，斩尸只是将执念化作道身，并非将自身某一部分彻底舍弃。”
“弟子明白。”顾长歌点头，“善尸是弟子，弟子也是善尸。”
“若因为斩出善尸，本体反而失去善念，那便不是斩尸，而是自断道心。”
鸿钧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说道：“你能明白便好。”
正在此时，紫霄宫侧门悄然打开。
瑶池端着一壶灵茶走了进来，昊天则跟在她身后，手中捧着一盘灵果。
二人显然已经知道顾长歌要留在紫霄宫。
对于这件事，瑶池是最开心的，紫霄宫虽然是圣人道场，却实在太过安静。
鸿钧大多数时间都在闭目参悟天道，她与昊天负责看守宫门，平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如今顾长歌留下，至少紫霄宫能多些人气。
昊天开口道：“我已经替大师兄整理好一处偏殿。”
“这么快？”顾长歌看了他一眼。
昊天认真道：“老爷说完让大师兄留下时，我便开始准备。”
顾长歌点头，昊天做事确实周全，难怪未来能够管理那么大一座天庭。
“你在想什么？”鸿钧忽然看向顾长歌。
顾长歌立即收回念头，“弟子在想，昊天做事十分认真。”
鸿钧没有继续追问。
女娲此时也从后殿走出，她刚刚只是初步接收造化天经，没有深入闭关。
看到顾长歌仍在大殿，她走上前来。
“见过老师。”
随后又向顾长歌行了一礼。
“见过大师兄。”
顾长歌点头回应。
鸿钧说道：“你刚得造化天经，不必急着返回不周山。”
“暂时留在紫霄宫参悟，有不明之处，可以询问为师，也可以与你大师兄论道。”
“弟子遵命。”女娲面露喜色。
顾长歌却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留在紫霄宫，是为了弥补多年没有拜见老师的过错，女娲留下，则是为了参悟造化天经。
两人都修行造化大道，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女娲遇到普通问题，多半会先来找自己。
顾长歌看了一眼旁边神色平静的鸿钧，他严重怀疑，老师让女娲留下，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准备把指导师妹的事情交给自己。
不过刚刚才承认错误，他显然不能提出异议。
鸿钧再次闭上眼睛。
“紫霄宫中各有静室，你们自行安排。”
顾长歌、女娲、昊天与瑶池同时行礼。
“是。”
就这样，顾长歌暂时留在了紫霄宫。
没想到不周山一行，不仅替玄门带回了一位师妹，自己也被老师留在了混沌天外。
好在距离第三次讲道还有时间，紫霄宫中大道气息浓郁，又有鸿钧亲自指点，留在这里修行，并不会耽误修炼。
更重要的是，顾长歌明白了一件事，老师成圣之后，依旧是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