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这一声老师,喊得不情不愿。
顾长歌也听得出来,不过他没在意,收徒这种事,最怕的不是徒弟不服,而是徒弟太听话。
太听话的徒弟容易没主见,一遇到大事就等老师安排。孔宣这种就不一样了,虽然嘴硬、骄傲、爱顶嘴,但至少根脚够强,脑子也不算差。
当然,前提是先把那点傲气打磨一下。
不然以后五色神光一刷,刷得赢还好,刷不赢就容易把自己也刷进去。
元凤见孔宣已经行礼,眼中神色稍缓。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这件事她既然开了口,便不会再替孔宣反悔。凤族如今守着南明不死火山,很多事情她不能亲自去做,也不能任由孔宣一直留在火山。
孔宣站起身后,仍旧板着脸。
顾长歌看了他一眼,说道:“既然拜了师,拜师礼总得有。”
孔宣眼神微动,他倒不是贪图什么东西。
只是顾长歌刚才一袖子按住他,让他心里始终堵着一口气。若顾长歌拿出的东西太普通,他嘴上不说,心里多少会觉得这师拜得亏。
顾长歌抬手一点,一道玄奥经文没入孔宣眉心。
孔宣本来还想撑着架子,结果经文入识海的瞬间,他的脸色就变了。
五行道经。
这篇功法没有华丽辞藻,也没有一上来就告诉他如何杀敌。开篇第一句便是:五行生克,无常无定,知其进,更要知其止。
孔宣原本还有些不以为然。
他的五色神光天生便能刷五行之物,哪里还需要别人教他五行?
可越往下看,他越沉默。
这篇道经不是教他如何把五色神光催得更强,而是教他如何看清五行流转中的细微缝隙,从根源上更加理解五行。
顾长歌慢悠悠说道:“为师送你的第一件东西,不是灵宝,是这篇五行道经。你天赋太好,灵宝给多了反而碍事。”
孔宣嘴硬道:“我有五色神光,本来也不缺寻常灵宝。”
“那最好。”顾长歌点点头,“省钱。”
孔宣一噎,他发现自己这个老师说话总是能拐到很奇怪的地方。
元凤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敖玥在旁边看得心情复杂。
他跟着顾长歌这么久,还没见过顾长歌一上来就传这么契合的道经。再看看孔宣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敖玥忽然很想把他拎到旁边劝两句。
别装了。大哥给的东西,真不差。
顾长歌没有给孔宣太多消化时间。
“既然收了拜师礼,那就上第一课。”
“现在?”孔宣抬头。
“修行这种事,择日不如撞日。”
孔宣眼中重新浮现几分傲气,“老师要教我神通?”
“不,教你保命。”顾长歌摇头。
孔宣眉头一皱,他不喜欢这两个字。
在他看来,强者修行,自当锋芒毕露,见敌便破。什么保命、退路、避让,听着就不够痛快。
顾长歌像是没看见他的表情,随手从殿中取了五枚火玉,又让青灵拿出一截木心,敖玥取出一滴水脉灵液,再以自己法力凝成土金二气。
五行齐备。
他将这些东西随意放在地上,摆成一个看起来很粗糙的小阵。
孔宣只看了一眼,便说道:“这阵法不稳。”
顾长歌问道:“哪里不稳?”
孔宣指向东南角。
“木生火过盛,水气又弱。若我以赤色神光刷火,再以黑色神光压水,此阵不攻自破。”
顾长歌点头。
“眼力不错。”
孔宣脸色稍缓。
下一刻,顾长歌坐到阵法正中,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一只玉杯。
“你不用伤我,只要把这只杯子刷走,便算你赢。”
孔宣眼神一亮。
“当真?”
顾长歌说道:“当真。”
孔宣身后五色神光一闪。
他没有立刻全力出手,显然也不是真的莽到没脑子。赤色神光先落,直奔东南火气最盛之处。
阵中火行果然被他牵引,猛地一乱。
孔宣抓住机会,黑色神光紧随其后,想要压住微弱水气,让阵势彻底倾斜。
顾长歌却只抬手,将玉杯往旁边挪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阵中原本快要失衡的五行忽然换了方向。
孔宣刷走了火行,却也等于替顾长歌挪开了阵中最燥的一处。黑色神光再落时,不但没压住水气,反倒让水火之间生出一缕薄雾。
雾气遮住了玉杯。
孔宣皱眉,青色神光再刷,想要剥开木气,可青光刚落,顾长歌又把杯子往回拨了一点。
砰。
一枚火玉轻轻弹起,不偏不倚打在孔宣手腕上。
孔宣脸色一黑,又被羞辱到。
“再来!”
第二次,他没有急着刷五行,而是先观察阵势。
等了片刻,他终于找到顾长歌挪动玉杯时牵引阵法的节奏,五色神光同时亮起,准备一次断掉五行循环。
这次声势很足。
可顾长歌只是抬头看了孔宣一眼。
“你急了。”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轻一点。
阵中五行没有对抗孔宣,反而顺着五色神光的方向主动散开。孔宣这一刷看似刷尽五行,实际却把阵中所有灵机都带偏到了自己身前。
下一刻,顾长歌袖袍一卷,散开的五行灵机化作一道小小绳索,轻飘飘套住孔宣脚踝。
孔宣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往前一带,若不是他及时稳住身形,差点又摔一次。
敖玥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孔宣转头瞪他。
敖玥立刻望天。
顾长歌收起阵法,说道:“看明白了吗?”
孔宣冷着脸不说话。
顾长歌也不急。
“你五色神光确实厉害,寻常五行之物挡不住你。可越厉害的神通,越容易让你习惯一招解决问题。”
“若对方故意给你一件能刷的东西,引你刷走,再借你神通落点反制你,你怎么办?”
孔宣皱眉。
“我可以更快。”
顾长歌点头。
“当然可以。等你快到谁都算不过你,自然没问题。”
“那在这之前呢?”
孔宣沉默下来。
顾长歌指了指自己。
“在这之前,先学会想。”
“本门第一课,不是让你变弱,也不是让你怕事,而是让你别把自己的底牌用得太顺手,底牌用得太顺手,就会变成别人眼里的破绽。”
孔宣低头看着地上那几枚火玉,脸上的不服少了一些。
他依旧不觉得自己会轻易输给别人。
可刚才那两次,他确实是被顾长歌牵着走。
如果那不是切磋,而是真正斗法,对方完全可以趁他失衡时补上一击。
元凤看着这一幕,心中终于安定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