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头骨咆哮出声，整座地底洞窟随之震动。
堵在暗河中的残破兵器同时飞起。
断刀、残戟、碎裂的龙角与凤羽混在一起，被血煞裹住，化作一道黑红色洪流扑向众人。
后羿抬手取弓，弓弦震响，三支骨箭同时射出。箭矢没有瞄准麒麟头骨，而是钉在石台四周，将外泄的血煞锁在中央。
计蒙挥动闹海戟，青色水光横扫而过，卷开迎面而来的残兵。
“先毁了那颗血晶！”
他说着便要上前。
顾长歌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你毁一个试试。”
计蒙动作一滞。
“那是阵法核心。”
顾长歌盯着血晶。造化天经让他感受到，其中不仅有狂暴怨念，还有一缕极弱的守护之意。
镇岳葬兵阵本就是为了镇压三族大战留下的凶煞。若血晶只是邪物，早该冲破石碑，而不是在阵法濒临崩溃时仍被锁在原处。
真正失控的，是无数残兵尸骨积攒下来的怨念。
那颗血晶，反而是最后一道锁。
“计蒙，去稳住三道星力。”
“后羿，镇住石台下面的地脉。”
“敖玥，打通暗河。”
顾长歌快速吩咐。
计蒙皱眉：“你一个人压得住它？”
“压不住也比让你一戟捅炸了强。”
计蒙脸色发黑，却知道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他腾空而起，闹海戟点向头顶，三道散乱的星力顿时停住。
后羿一步踏到石台前方，双掌拍在地上。
巫族不修元神，却天生亲近大地。他闭上眼，脚下血煞与地气的每一次震动都清楚传入心中。
“左边地脉已经断了，右侧还能撑。”
“那就先托右边，别想着一口气压回去，石台承受不住。”
后羿咧了咧嘴。
“你倒是比族里的老家伙还会使唤人。”
嘴上这么说，他手上的力道却收了三分。浑厚地气从右侧升起，将倾斜的石台缓缓托正。
另一边，敖玥已经化出龙身，扎进漆黑暗河。
河水中混着血煞，刚接触龙鳞，便发出滋滋声响。敖玥忍着疼，沿河道逆流而上，很快找到了堵塞之处。
“不是山石！”
“是一堆龙骨和残兵，全卡在一起了！”
当年大战结束，麒麟族多半将战场上的尸骨残兵都投入这里，再以暗河冲刷煞气。岁月久了，龙骨、凤羽与灵宝碎片纠缠，最终堵死河道。
水脉一断，阵法失去疏导，血煞自然越积越多。
“孔宣！”
顾长歌朝上方传音。
下一刻，一道五色神光从裂缝中直落地底，穿过暗河，照在那堆纠缠的残兵上。
孔宣人在地面，却能循着顾长歌留下的气息出手。
五色神光扫过，残破灵宝纷纷震动。那些仍带有一点灵性的碎片被强行分离，龙骨与凤羽之间终于出现缝隙。
敖玥抓住机会，一尾抽了过去。
轰！
堵塞河道的骨山被撞开一道缺口。
漆黑河水猛地向前涌去，整座洞窟都响起震耳水声。
麒麟头骨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右眼血晶光芒暴涨。数百道残缺虚影从石台后冲出，有龙，有凤，也有麒麟与无数叫不出名字的生灵。
它们没有神智，只剩下临死前的杀意。
“杀尽鳞甲！”
“飞禽都该死！”
“麒麟一族才是洪荒之主！”
混乱的声音冲击识海。
计蒙身后的几名天兵最先承受不住，双眼泛红，竟转身朝巫族扑去。后羿带来的两名巫族也握紧兵器，呼吸逐渐粗重。
顾长歌祭出混沌珠。
灰蒙蒙的光芒垂下，将所有人护在其中。
“守住心神！这是龙汉量劫留下的怨念，不是你们自己的仇！”
他的声音如洪钟炸响，几名险些失控的人猛然惊醒，各自退开。
可顾长歌自己却被血晶盯上了。
无数怨念绕过混沌珠，顺着造化之气扑入他的识海。眼前景象骤然变化，他仿佛站在当年的东荒战场上。
天空被龙族与凤族的神通撕碎，大地上到处是麒麟族尸体。
几名重伤的麒麟族修士拖着残躯，将战场上的尸骨与兵器投入深坑。最后一人立下石碑，把自己的元神炼进血晶。
“不能再让它们留在外面……”
“地脉会死……”
那道声音越来越弱。
顾长歌终于明白，血晶里那缕守护之意从何而来。
它不是某个麒麟强者留下的后手，而是守阵者不肯消散的最后一念。只是无数年过去，守护与怨恨纠缠在一起，连它自己也分不清究竟为何而战。
顾长歌没有开口劝它放下。
死了这么多年，连名字都没留下，几句话又能化解什么？
他只运转造化天经，将那缕微弱灵光护住，再以混沌珠隔开四周怨念。
“计蒙，星力落碑！”
计蒙闹海戟向下一压。
三道星光汇聚成一束，轰然落在石碑顶部。碑面上暗淡的“镇岳葬兵”四字逐一亮起。
“后羿，起地脉！”
后羿低吼一声，双臂青筋暴起。
整座石台被地气托起半尺，原本断裂的阵纹重新接合。
“敖玥，水！”
暗河深处传来一声龙吟。
敖玥彻底撞开骨山，积压多年的河水奔涌而出，绕着石台急速旋转。血煞被水流卷走，血晶上的暗红色一点点褪去。
那颗麒麟头骨仍在挣扎。
“龙族……凤族……都该死……”
“他们早就不是洪荒之主了。”顾长歌沉声道，“麒麟族也不是。”
“现在的洪荒，不需要你替谁争。”
麒麟头骨猛地一震。
顾长歌掌心造化之气涌入血晶，将最后纠缠的一层怨念剥离。无数虚影在水流中发出不甘嘶吼，最终被星光与地气重新压回阵纹。
血晶彻底安静下来。
一道人形虚影从中浮现。
他身披残破黄袍，面容早已模糊，只朝顾长歌微微低头。
“后来者……”
“莫让这里，再成为战场。”
话音落下，虚影散入石碑。
断裂的锁链重新凝聚，石台缓缓沉入暗河中央。三道星力不再偏斜，地底血煞也随着恢复流动的河水一点点退去。
系统提示音随之响起。
【宿主完成选择，查明旧麒麟地脉异动，并阻止天庭与巫族因误判爆发冲突。】
【奖励三十万气运值，已发放。】
众人返回地面时，山谷上空的血云已经散去。
计蒙收起两面星旗，只留下一面镇守阵眼。
“天庭兵马后撤五千里。此地异动未平之前，不再向西推进。”
后羿道：“巫族退回原来的聚落，不靠近星旗。但地脉若再有变化，我们会来查看。”
计蒙冷哼一声。
“随你。”
两人依旧看对方不顺眼，却没有再提是谁先动的手。
顾长歌站在裂缝旁，低头看着已经闭合大半的地面。
龙汉量劫过去了这么久，埋在地下的旧账还险些让后来者再打一场。
仇怨从来不会因为时间久了就自己消失。
它只会换个地方，等下一个愿意拔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