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化虹是洪荒顶尖遁术。
十只小金乌修为虽不如夸父,速度却远在他之上。
他们若只顾逃命,夸父根本追不上。
可十只金乌受灰气影响,既怕被抓回去,又不愿承认自己被一个巫族打得落荒而逃。每飞出一段距离,便会回头放出太阳真火,想逼夸父知难而退。
夸父不仅没退,反而追得更紧。
“大罗圆满又如何?”
小三边飞边回头。
“我们十个耗也能耗死他!”
小十急道:“别再放火了。”
“下面还有生灵。”
“他不追,我们自然不放。”
“明明是我们先烧了他的部落。”
小三猛地转头。
“你到底站哪一边?”
小十被问得一滞。
兄弟间过去也会吵架。
可从未有人问过这种话。
他们本就是同胞兄弟,哪里需要分什么立场?
灰黑气息从小三眼底一闪而过。
老大没有注意到,只催促众人加快速度。
夸父踏着地脉追在后方。
他的每一步都能跨过数万里,桃木杖落下时,也会将前方山川暂时移开,避免自己被地势拖慢。
前半日,他仍能偶尔追上一只金乌。
后来十只金乌逐渐学聪明。
他们不再聚在一起,而是分成数路。
三只向北。
三只向南。
剩余四只继续向西。
夸父若追其中一边,另外几边便故意压低高度,把太阳真火洒向沿途部落。
夸父只能来回折返。
他先在北方拦住一轮黑日,又跨过数十万里,把南方落下的火浪拍散。等他重新追向西边,四只金乌早已飞出视线。
“你们十个小东西!”
夸父怒吼声震动山川。
“有本事别跑!”
小六远远回应。
“有本事你追上来!”
若顾长歌在这里,大概会觉得这句话十分耳熟。
夸父却没有心情想这些。
太阳真火一直在灼烧他的肉身。
巫族没有元神,肉身便是一切。寻常火焰连他皮肤都伤不到,可十只金乌体内的黑金火焰比正常太阳真火更加暴烈。
火焰没有立刻烧穿血肉。
而是一点点耗去体内水分与气血。
夸父追出三日,喉咙已经干裂,身上皮肤也出现大片焦痕。
他经过一条大河,俯身便把半条河水引入口中。
河水尚未落入腹中,便被体内热力蒸成白雾。
夸父没有停留。
他把剩余河水引入附近干裂土地,便继续向前。
十只金乌看见他仍旧追来,心中第一次生出畏惧。
“大哥,他是不是疯了?”
小五翅膀上的护身金羽已经裂开大半。
“再这样追下去,他自己会死。”
老大回头看着夸父。
大巫身上的气息已经明显衰弱,脚步却没有慢下多少。
“只要他停,我们便走。”
小十道:“我们也可以停下,向他认错。”
“认错以后呢?”
小三冷声道:“被他带去不周山,跪在祖巫面前等父皇来领?”
“我们是天帝之子。”
“不能被巫族抓走。”
这句话让其他金乌重新压下迟疑。
他们继续向西。
第五日,十只金乌飞到一片人族聚居之地。
这里没有强者。
数百座村镇散在河流两岸,凡人看见十轮大日出现时,连逃都不知道该往哪里逃。
夸父远远看见,立即改变方向。
他抢在金乌之前踏入平原,显化巫身挡在天穹之下。
万丈身躯投下阴影,替大半人族遮住太阳真火。
“往东走!”
夸父低头大喝。
凡人听不懂他为何出现,却能看见前方地面正在燃烧,纷纷拖家带口向东逃去。
十只金乌从他头顶飞过。
火焰像暴雨般落在夸父背上。
夸父双臂撑着天空,没有躲。
直到最后一名凡人离开火焰范围,他才重新拿起桃木杖。
他的后背已经焦黑。
气血也比先前衰弱了近半。
小十看见这一幕,飞行速度不由慢了一些。
“他在保护那些人族。”
小三道:“人族又不是巫族。”
“可他们也会被我们烧死。”
“是他非要追。”
小十忽然觉得,这句话越来越说不通。
若他们没有离开汤谷,便不会有人被烧死。
若他们一开始便停下,夸父也不会追。
可体内那股力量不断告诉他,现在回头已经晚了。死了这么多人,父皇一定会责罚他们,巫族也绝不会放过他们。
只能继续逃。
逃得足够远,等父皇找到以后,再由父皇处理。
第七日,夸父追到了荒原尽头。
前方是一片已经干涸的大泽。
他曾经来过这里。
数千年前,大泽水汽充足,附近生活着许多弱小族群。如今十日横空不过七日,泽中只剩下一层滚烫淤泥。
夸父跪在泽边,以双手掘开地下水脉。
清水刚刚涌出,便被头顶十轮太阳蒸去大半。
他低头喝了几口。
水只能短暂缓解干渴,无法补回一路消耗的气血。
十只金乌没有继续逃。
他们悬在高空,看着半跪在地的夸父。
小三眼中黑光最重。
“他没力气了。”
老大犹豫道:“父皇只是让我们巡日,没有让我们杀巫族。”
“他已经打伤了我们。”
“若不解决,等他恢复还会追。”
灰黑火焰顺着兄弟间的太阳本源相连。
十轮大日同时压低。
夸父抬起头。
太阳真火覆盖视野,再也看不见半点天空。
他想站起来,双腿却已经不听使唤。
夸父将桃木杖插在身前,以最后力量撑起一道土障。
“帝俊……”
他声音沙哑。
“你若再晚些来,便只能给你儿子收尸了。”
火焰落下。
土障一层层融化。
夸父的血肉也在黑金火焰中迅速干枯。
临死前,他没有继续抬头看那十只金乌。
而是把最后一缕力量送入桃木杖。
木杖飞出火海,落在百里之外。
桃木入地生根,转眼化作一片广阔桃林。
树荫遮住残余火光,也护住了几支尚未来得及逃远的小族群。
夸父身躯轰然倒下。
大地随之震动。
十只金乌悬在空中,谁都没有欢呼。
小十望着那具焦黑尸体。
“我们杀了他。”
小三嘴硬道:“是他非要追我们。”
这一次,没有兄弟附和。
他们正准备离开,一支又一支骨箭忽然从极远处飞来。
箭矢划破天际,发出阵阵破空声,十只金乌不敢阻挡,只能拍打翅膀狼狈逃离这片区域。
荒原尽头,一名背负长弓的大巫站在那里。
后羿看着夸父的尸体,眼神愤怒,但看着远去的金乌,却没有选择追击,现在应该做的,是处理夸父的尸体。
夸父与他相识数万年。
两人一起守过部落,也一起在东荒地脉出事时替族人断后。夸父不擅弓,总说后羿躲在远处放箭不够痛快;后羿则笑他腿长脑子慢,唯一的优点也就跑得快了。
可现在,夸父却再也不能奔跑了。
后羿抬头,记住了十轮黑金大日离去的方向。
“等着。”他的声音很轻,语气里却满是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