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最终还是决定去紫霄宫。
帝俊劝过一次,见他没有改变主意,便不再继续。
“天庭这边由我与伏羲看着,太一也会留在三十三重天。”
顾长歌点头,嘱咐帝俊:“巫妖两族刚经历苍梧裂谷与十日横空,现在最怕的便是有人趁我不在,再从中挑事。”
一旁的太一插话:“你觉得这次传讯是调虎离山?”
“很可能。”
“那你还去?”
“因为山后面也可能真有一只虎。”
顾长歌把天帝金令还给帝俊。
“我留在天庭,是为了防止暗处那东西继续影响巫妖。现在它既然把目光转向我,你们反倒能清静一些。”
伏羲问道:“你准备何时出发?”
“先去见几个人。”
顾长歌没有打算把太清、元始与通天带去紫霄宫。
传讯既然特意让他独自前往,带上三位师弟只会让局面更加复杂。若真是鸿钧相召,老师见他拖家带口地过去,大概也不会高兴。
若是陷阱,就更不能把师门几人一起送进去。
他要做的,是在离开洪荒以前,把能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
顾长歌先给平心送去一枚玉符。
玉符中没有提紫霄宫传讯的细节,只说自己要去混沌天外一段时间,让她留意六道轮回外的封禁。
平心很快回了一句话。
“地道仍在,我会看着洪荒大地。”
随后是青灵、敖玥与孔宣。
顾长歌没有回玉京山,只借天帝星台传讯。
敖玥听说他又要出门,第一句话便是:“这次又不带我?”
“去紫霄宫。”
敖玥声音顿时小了一些。
“去见道祖?”
“不一定。”
“不是去紫霄宫吗?”
顾长歌没有解释。
“守好玉京山。若天庭与巫族同时传讯,先交给青灵判断。实在拿不准,去首阳山找太清师弟。”
敖玥明显还想问。
“少爷放心。”青灵已经从旁边接过玉符,随后,她又问道:“你多久回来?”
“不知道。”
青灵安静片刻。
“那便早些回来。”
“尽量。”顾长歌笑了笑。
玉符断开以前,孔宣只说了一句。
“老师小心。”
顾长歌收起令牌,离开三十三重天。
第一站是首阳山,如今的他已是准圣后期,数万里的距离不过尔尔。
再次来到首阳山,山下的人族比他上次来时多了不少。
山脚已经形成数十座大小城寨,木屋、石墙与农田顺着河流延伸。修行有成的人族会进入山中听太清讲道,根骨普通者也能在山下学习药草、文字与锻造之法。
玄都正在河边教一群孩子辨认药材。
有人把断肠草认成清心叶,玄都讲了三次,那孩子仍旧记错。
顾长歌从云头落下时,正好听见玄都第四次纠正。
“叶脉向内的是清心叶,向外的是断肠草。”
孩子举着两片几乎一模一样的叶子。
“可它们现在都向外。”
玄都沉默了一下。
“你拿反了。”
顾长歌站在后面没忍住,笑出了声。
玄都回头看见他,连忙行礼。
“见过大师伯。”
“继续教。”
顾长歌看了一眼那孩子手中的药草。
“不过下次别直接拿真的断肠草。万一他想尝尝区别,太清师弟就得救人了。”
玄都神情一僵。
他显然没想过这一点。
顾长歌随手把断肠草换成一株外形相似的普通野草,才沿山道向上。
太清已经在山顶等他。
八景宫外没有多余陈设,只有一座丹炉在松树下缓慢吐出青烟。太清坐在石桌旁,面前放着两盏茶。
“大师兄今日来得急。”
“看出来了?”
“你平日落云以前,会先在山下看上半日。”
顾长歌在对面坐下。
“师弟观察得这么仔细,倒让我有些不习惯。”
太清将茶推给他。
“出了何事?”
顾长歌没有隐瞒,把师门玉符传讯、紫霄宫道钟响起,以及自己无法分辨真假的情况说了一遍。
太清听完,许久没有开口。
“你要去。”
不是询问。
顾长歌点头。
“若是陷阱,我有混沌珠与弑神枪,未必出不来。”
“若真是老师相召,我不能不去。”
太清道:“所以你先来交代洪荒之事。”
“主要是巫妖两族。”
顾长歌喝了一口茶。
“帝俊会顾大局,帝江也不是冲动之人。可两边下面死伤越来越多,苍梧裂谷与十日横空留下的怨气不会因为一次谈判便散去。”
“我不在时,若两族再起大的冲突,请师弟出面看一眼。”
太清问道:“只是看一眼?”
“能劝便劝。”
“劝不住呢?”
“太极图压住两边,等我回来。”
太清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会替我安排。”
顾长歌笑道:“能者多劳。”
“这句话通常是老师说你。”
“所以我学会以后,先用在师弟身上。”
太清没有与他争。
“大师兄放心去。”
“洪荒不只你一人。”
这句话与顾长歌斩去自我尸时明白的道理相同。
从太清口中说出来,却又多了一层意思。
你可以去救老师。
这里还有我们。
顾长歌放下茶盏。
“师弟若发现那股类似心魔的灰气,不要强行炼化。”
“以太极图隔开阴阳,再通知元始与通天。”
太清点头。
“我记下了。”
太清又取出一枚黑白玉符。
“此符连着太极图。”
“你若在混沌中无法传讯,便将它捏碎。只要还在洪荒能够感应的范围,我便能知道方位。”
顾长歌接过玉符。
“师弟不怕我拿去研究太极图?”
“你若真能隔着一枚玉符把太极图研究明白,老师当年便不必把它给我。”
顾长歌看了太清片刻。
“师弟如今也会调侃人了。”
“跟大师兄学的。”
顾长歌决定以后少在师弟面前乱说话。
两人没有再谈紫霄宫。
顾长歌又在首阳山坐了半日,看玄都把那几个孩子重新教了一遍药草,才起身离开。
临走前,太清忽然叫住他。
“大师兄。”
顾长歌回头。
“若真是老师出了事,不必一个人扛。”
“传讯回来。”
顾长歌笑了一下。
“知道。”
他踏上云头,向昆仑山而去。
太清站在山顶,看着那道身影消失。
石桌上,顾长歌那盏茶只喝了一半。
这在过去很少见。
太清抬手将茶盏收起,随后看向洪荒西北。
顾长歌既然特意来交代,便说明这次紫霄宫之行,连他自己也没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