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昆仑到东海，并不算远。
顾长歌沿着元始留下的剑光一路向东，刚进入海域，便听见前方传来一声蛟吼。
吼声一半低沉，一半尖利。
海水也随之分成黑白两色。
黑水冰冷，所过之处浪花瞬间冻结；白水炽热，沿途礁石被烧得通红。两股海潮彼此纠缠，像一张不断收紧的大网，把中央三座云雾缭绕的小岛困在其中。
岛屿上方，三名女子正合力撑着一件云纹灵宝。
为首女子神情沉稳，手中法诀始终不乱。
另外两人性子明显不同。
身穿青衣的女子一边维持阵法，一边忍不住骂道：“这条蛟追了我们三百年，怎么还没累？”
年龄最小的碧衣女子道：“二姐，你昨天还说它最多再撑三日。”
“我哪里知道它有两个内丹。”
为首女子轻声道：“琼霄、碧霄，别分心。”
两人同时闭嘴。
顾长歌只看一眼，便知道她们正是元始提过的三仙岛生灵。
三霄。
困住她们的阴阳蛟则比想象中更加古怪。
蛟身足有万丈，鳞片从头到尾一黑一白。头上也生着两根颜色相反的独角，左眼炽白，右眼漆黑，每次张口，阴阳二气便会同时从腹中涌出。
更古怪的是，它腹部确实有两道内丹气息，一阴一阳，彼此相斥，却被强行困在同一具肉身里。
寻常生灵若这样修炼，早就把自己炸了，这条蛟不仅活着，气息还已经到了大罗金仙后期。
就见三霄仙子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再过片刻就要抵挡不住那先天阴阳蛟的攻击了，不过顾长歌却没有出手的打算。
他察觉到还有一道格外强悍的气息正急速靠近这片海域。
“嗡~！”
下一刻，空气中传来一层层涟漪，就见一柄丹青长剑飞来，在阴阳蛟即将破开三霄仙子合力维持的阵法时，那丹青长剑瞬间斩向阴阳蛟的躯体。
阴阳蛟躲闪不及，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剑，好在他鳞甲坚硬，这一剑没能给他砍成两截，三霄仙子也因为这一剑，再次维持住了阵法。
“何方宵小！竟敢打扰本座！”阴阳蛟大怒，朝着丹青长剑怒喝。
回应他的却是自天穹传来的阵阵波动。
阴阳蛟昂起头，就见一青袍道人悬于天穹之上，其身后环绕四柄颜色不一的仙剑，周身道袍无风摆动。
那青袍道人双指并剑，对着阴阳蛟一划，就见悬在阴阳蛟身前的丹青长剑开始震动起来，下一刻，那丹青长剑身化万千，数之不清的青色剑影环绕在阴阳蛟周身，死死锁定着它。
“是你！”阴阳蛟显然认识眼前之人，大怒道：“本座与你无冤无仇，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通天冷哼一声，“小蛟龙，三百年前你若从了我，我也不会追你这么久。”
说完，通天一脚踩在它头顶。
整条万丈蛟龙直接从天上砸进海里。
海面轰然下沉数千丈。
黑白浪潮失去控制，同时冲向三仙岛。
一名身材圆润的道人立即祭出一座多层宝塔，宝光落下，将黑色寒潮全部收入塔中。
另一名金衣女子则手持龙虎玉如意，一击打散白色热浪。
两人配合十分熟练。
前者接住寒潮以后，还探头向宝塔里看了一眼。
“这阴水能炼灵宝。”
金衣女子瞥了他一眼。
“多宝师兄，先别想着收材料。”
“老师还在海里。”
多宝道人道：“老师不需要我们帮忙。”
话音刚落，海底又传来一声巨响。
阴阳蛟撞破海面，身体却被一条剑气凝成的锁链缠得严严实实。
通天重新落在蛟首上。
“也别说我欺负你，这次我连剑都没用。”
阴阳蛟挣扎半天。
“那身上是什么？”
“剑气。”
“有何区别？”
“剑气不是剑。”
阴阳蛟显然不能接受这个解释，它张口便要再骂，头顶忽然传来另一个声音。
“通天师弟，你这套说法是从哪里学的？”
通天猛地抬头。
顾长歌正坐在云上，看了半天热闹。
“大师兄？”
通天脸上先露出惊喜，随后又迅速收敛，像是不愿让顾长歌觉得自己见到他太过高兴。
“你怎么来了？”
“元始师弟告诉我，你在东海追一条蛟。”
通天眉头一皱。
“二兄怎么什么都说？”
“他说是你主动传讯。”
“我只说在东海游历，顺便遇见一条阴阳蛟。”
顾长歌看向下方被绑住的蛟龙。
“你这顺便用了多久？”
“三百年。”
阴阳蛟立刻喊道：“是他追了本座三百年！”
通天低头。
“你再说一遍？”
阴阳蛟把头转向一边。
顾长歌从云上落下，先看了看蛟龙体内两颗彼此冲突的内丹。
“为何不直接斩了？”
“它没有杀过岛上生灵。”通天道：“只是霸占附近阴阳潮眼修炼，又看上三位道友的云华之气，想把她们困在岛上，借云气调和内丹。”
“我路过时，它已经追了三位道友数百年。”
三仙岛上，云霄收起灵宝，带着琼霄、碧霄飞了过来。
“多谢上仙相救。”
通天摆了摆手。
“顺手而已。”
琼霄看了一眼阴阳蛟。
“上仙追了它三百年，应该不算顺手。”
通天神情不变。
“洪荒不记年，三百年不久。”
碧霄小声道：“它第一年便打不过。”
阴阳蛟立即怒道：“若不是他剑多……”
通天脚下稍微用力。
蛟龙后半句话又咽了回去。
多宝道人与金灵也来到近前。
两人已经从通天那声大师兄中猜出来人身份，立即上前行礼。
“弟子多宝，见过大师伯。”
“弟子金灵，见过大师伯。”
顾长歌打量二人。
多宝周身宝气浓郁，袖中至少藏着十几件不同气息的灵宝。金灵气息则更加凝练，眼神锋锐，站姿也比多宝规整不少。
“师弟终于收徒了。”
通天笑道：“游历途中遇见，觉得合适便收了。”
顾长歌点头。
“元始师弟也是这么说的。”
通天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别把我与二兄放在一起说，他收徒看根脚、福缘与规矩，我看道心。”
多宝与金灵站在旁边，没有对老师这句话发表意见。
顾长歌却看向多宝。
“你袖子里藏的那块阴阳石，是不是刚从海底捡的？”
多宝动作一僵。
“弟子只是怕它被浪冲走。”
阴阳蛟猛地抬头。
“那是本座洞府的阵眼！”
多宝低头看了看石头。
“难怪灵气不错。”
金灵闭了闭眼。
“师兄，还回去。”
“它现在不是被老师降伏了吗？”
“降伏也不是抄家。”
多宝略显遗憾地把阴阳石放到蛟龙面前。
阴阳蛟张口吞回去，眼神中的敌意反倒有大半转向了多宝。
顾长歌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通天以后大概不会缺热闹。
通天问道：“大师兄专程来东海，不只是为了看我抓蛟吧？”
顾长歌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
“确实有事。”
通天看出他神情变化，抬手将阴阳蛟缩成数丈长短，锁在一旁礁石上。
“去岛上说。”
“这条蛟怎么办？”
通天看向阴阳蛟。
“你想继续打，还是替三位道友守岛三千年？”
阴阳蛟沉默片刻。
“守岛。”
回答得十分干脆。
碧霄忍不住笑出声。
阴阳蛟瞪了她一眼，却没有再反悔。
通天带着众人落向三仙岛。
顾长歌走在最后，看了一眼阴阳蛟身上黑白交错的气息。
没有灰气，也没有外邪痕迹，只是单纯脾气不好，又恰好遇见一个比它更不讲理的通天。
这反倒让顾长歌稍微放心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