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混沌没有方向。
白泽离开洪荒后的第三个月,便遇见了烛九阴。
两人在一片混沌旋涡外同时停下,彼此看了半晌,很快便从对方身上那点洪荒气息猜出了来意。
“帝江让你来的?”
“帝俊让你来的?”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白泽先收回目光:“看来双方想到一处去了。”
烛九阴没有心情与他争什么,只问道:“你可还记得紫霄宫的方向?”
“自然。”
“我也记得。”
两个准圣圆满对视一眼,心里却都没有因此轻松。
他们当年都去紫霄宫听过道。那时三千红尘客从洪荒进入混沌,只要顺着大道牵引前行,很快便能感受到紫霄宫道韵。如今他们已经走了三个多月,前方却连一点紫气都没有。
两人没有分开。
白泽擅长推演,烛九阴掌握时间法则,一同寻找至少比各自乱走要强。
第一年结束时,他们仍能隐约感受到洪荒留在身后的气息。
第二年开始,四周便只剩下灰蒙蒙的混沌气流。
白泽手中的紫霄旧符没有任何反应,烛九阴以时间法则回溯沿途痕迹,也找不到顾长歌经过这里留下的半点气息。
“方向没错。”
白泽连续推演了三次,结果都一样,“可就是没有紫霄宫。”
第三年,他们遇见了一片横亘无边的混沌风暴。
寻常大罗若卷进去,肉身元神都会被刃风磨灭。可两人如今都是准圣圆满,一个以灵宝护身,一个以时间法则定住周围变化,硬生生从风暴中穿了过去。
风暴后方依旧什么都没有。白泽甚至按照记忆找到了当年三千紫霄客短暂停留过的一块混沌顽石,石头还在,旁边那条本该通往紫霄宫的大道牵引却像被人硬生生抹去,连一点残痕都没留下。
第五年,白泽忽然停下。
他抬手向左侧一抓,一枚巴掌大的白色鳞片从混沌气流里飞回掌心。
烛九阴看了一眼:“你的?”
“三年前留下的。”
两人神色同时沉了下去。
他们明明一直朝同一个方向前进,中途没有转向,更不可能被普通混沌气流影响,却在三年后重新撞上了原来的标记。
“空间被折回来了。”
“不止空间。”
烛九阴闭上双眼,身后浮现一条模糊的时间长河。
数个时辰后,他重新睁眼。
“六年是真的。”
“我们没有回到过去,也没有被困在某一日重复。”
这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
他们确实走了六年。
只是走出去的距离,没有任何意义。
白泽没有放弃。
之后三年,两人换了数种方法。白泽以因果寻找当年紫霄宫听道留下的牵引,烛九阴则试着沿时间长河逆推当年的道路,甚至连他们第一次进入混沌时停留过的位置都找到了。
唯独紫霄宫不见了。
第九年,一道紫光终于出现在混沌深处。
那一刻,就连一向沉稳的白泽都松了口气。
“找到了?”
烛九阴没有回答。
他先回溯周围时间,确认紫光并非刚刚出现,又让白泽以元神探查。
没有杀机。
也没有禁制波动。
两人这才靠近。
三个月后,紫光仍旧在视线尽头。
半年后,距离没有缩短半分。
烛九阴停了下来。
“别追了。”
白泽也看出来了。
那道紫光就像故意挂在远处给他们看的。不论二人飞多快,它始终停在同样的位置,甚至连大小都没有变化。
“有人在拦路。”
白泽声音发沉。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洪荒没几个人。”
烛九阴看向那道紫光:“我只关心一件事。顾长歌知不知道?”
没人能回答。
第十一年,两人决定返回洪荒。
不是他们没耐心。
而是能用的方法都试过了。继续留在这里,除了让洪荒多等几年,没有任何意义。
可真正让两人觉得不对的,是回程。
来时走了十一年都看不到洪荒。
回去却只用了半年。
某一日,前方混沌忽然变薄,熟悉的洪荒天地便出现在视线尽头,仿佛先前那片无边无际的混沌根本不存在。
白泽站在洪荒胎膜外,回头看了一眼。
“让我们进去难,让我们出来却这么容易。”
烛九阴神色同样不好。
“不是迷路。”
“是有人根本不想让外人接近紫霄宫。”
两人回到洪荒以后便就此分开。
白泽直奔三十三重天。
烛九阴则返回不周山。
他们带回去的消息几乎一模一样。
凌霄殿中,帝俊听完白泽讲述,第一句话便是:“见到顾道友了吗?”
“没有。”
“紫霄宫呢?”
白泽摇头:“也没有。”
太一当场皱眉:“什么叫也没有?”
“紫霄宫像是从混沌里消失了。”
白泽将十一年的经历全部说出,最后补充道:“臣能确定道路没有记错,也能确定自身没有被普通幻术影响。烛九阴以时间法则反复查过,时间同样没有问题。”
伏羲立刻展开河图洛书推演。
顾长歌的因果仍在。
没有陨落。
但所在位置是一片空白。
不周山那边,烛九阴得到的结果也差不多。
帝江听完以后,许久没有说话。
祝融忍不住问:“紫霄宫还能自己跑了?”
“不是跑。”
烛九阴说道:“更像是被藏起来了。”
“谁能藏紫霄宫?”
这一次,祖巫殿彻底安静。
同样的问题,也出现在凌霄殿。
最先开口的是商羊。
“会不会是道祖合道到了关键处,不想再让外人打扰?”
白泽没有否认。
“有可能。”
鬼车却皱眉道:“若只是闭关,为何连顾道友都没有半点消息?”
没人知道。
顾长歌是鸿钧首徒。
也是在这种时候被一道紫霄宫传讯单独叫走。
随后,紫霄宫消失。
这几件事放在一起,很难让人不多想。
就在凌霄殿陷入沉默时,一名妖将低声道:“顾道友这些年一直在压巫妖冲突。”
“有没有可能,道祖把他留在紫霄宫,本来就是不想让他再插手?”
白泽猛地抬头。
“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妖将立刻低头。
可帝俊原本也准备斥责。
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却停了一瞬。
另一边的祖巫殿里,也有人提出了相似的猜测。
“苍梧裂谷是顾长歌压下来的。”
“十日横空也是。”
“他一走,两族便再次开战。”
祝融皱着眉头:“你的意思是,道祖故意把他叫走?”
那名大巫低下头。
“我只是觉得……太巧了。”
帝江本应立刻否掉这种猜测。
可那一刻,他心中同样生出一丝迟疑。
没有人发现。
一缕极淡的灰气正顺着凌霄殿与祖巫殿上方的天地法则悄然落下。
它没有替任何人做决定。
只是让那一点本该很快消失的怀疑,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