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回到首阳山以后，没有立刻昭告洪荒。
首阳山这些年变化不小。
巫妖大战时，这里曾经收留过大量人族。后来战争结束，大部分人陆续离开，山脚却仍留下不少聚居地。玄都没有跟着那些人离开，他早已正式拜入太清门下，如今常年在山中讲授最基础的吐纳、辨药与避灾之法。
太清回来时，玄都正在山脚给一群年轻人讲经。
内容很浅。
甚至连真正的仙法都算不上，只是在讲如何感应天地灵气，如何避免一开始修行便伤到经脉。
太清站在远处听了一阵，没有出声。
他这些年在人族里待得越久，越明白真正需要传下去的东西并不一定要多高深。
圣人大道当然高。
可一个刚刚踏上修行路的人，先学会如何不把自己练死，同样重要。
等玄都讲完，他才回到山中八景宫。
太清在蒲团上坐了七日。
第七日清晨，首阳山上的阴阳二气忽然自行流转。山中灵脉没有暴涨，天穹也没有圣威压下，反而是一股极为平和的道韵从八景宫中缓缓散开。
玄都最先停下修行。
紧接着，首阳山周围所有人族都抬起头。
他们说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平日晦涩难懂的吐纳之法忽然清楚了一些。有人困在地仙境几百年，此刻心境一松，灵气自然跨过了那道门槛；也有人没有突破，只是突然发现自己过去一直走错了几条经脉。
太清从八景宫中走出。
太极图悬在身后。
黑白两色缓缓铺开，一座金桥从首阳山上升起，横跨虚空。阴阳没有镇压任何生灵，只将太清自身大道清清楚楚展现在天地之间。
他的声音也在这一刻传遍洪荒。
“贫道太清，今日立一教，名曰人教。”
“人族生于洪荒，先天虽弱，却能学万灵、明自身、求大道。贫道愿传修行之法，教其知生养、明道理、修己身。”
“人教立。”
最后三个字落下，整个首阳山同时一震。
太极图缓缓展开。
先天至宝镇住人教刚刚凝聚的气运，一黑一白两条阴阳鱼在天穹之上缓慢旋转。原本散在人族各处的气运并没有被强行抽向首阳山，只分出极淡的一缕，与太清立下的教统相连。
那不是统御。
更像一条传承之线。
只要人教还在传道，这条线便不会断。
这一声并不只落在首阳山。
东海岸边，一个正在晒盐的人族部落停下手中动作；南方山谷里，几名刚学会炼气的年轻人从石屋中走出；更远处，那些从未去过首阳山、甚至只听长辈提过太清名号的人族，也同时感觉到自身气运轻轻一动。
没有人被强迫跪拜，也没有谁突然多出一份必须加入人教的因果。
只是从这一日起，人族修行终于有了一条能够明确找到源头的正统传承。
一些曾在巫妖大战中受过太清庇护的老人听到那道声音，沉默很久，最后只是朝首阳山方向行了一礼。年轻一代未必知道当年的事情，他们更在意的是，人教什么时候讲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去听。
首阳山下很快便有人开始往山门方向赶。
玄都看见以后，本能地想出去维持秩序，却被太清叫住。
“让他们来。”
“老师不怕人太多？”
“听道可以。”
太清看了一眼山下。
“拜师是另一回事。”
下一刻，九天之上突然亮起金光。
不是太清成圣时那种整个天地都为圣人道果而震动的异象，却同样浩大。无边功德自天穹汇聚，金云覆盖首阳山数百万里，云中一层层道纹展开，与下方太极图的阴阳大道彼此呼应。
洪荒各处，不少大能同时抬头。
昆仑山上，元始走出玉虚宫。
东海之滨，通天停下寻找道场的脚步。
西方大地深处，两名正在重新接续一条破碎地脉的道人也同时看向东方。
功德最终分成数份。
最大的一部分落向太清。
另一部分融入太极图与人教气运，还有极小一部分散向首阳山这些年真正参与教化人族的玄都等人。
太清没有拒绝。
他本就已经证得圣人道果，此刻功德入体，并未引起境界上的剧烈突破，可原本已经极为圆融的太清大道，却在这一瞬与洪荒众生之间多出了一层更加真实的联系。
过去他的道，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现在，这条路第一次有了后来者。
圣人气息随之上涨。
不猛烈，却绵长。
直到数日后才慢慢平复。
也就在功德异象即将散去时，一道熟悉气息落在首阳山。
顾长歌刚现身，玄都便上前行礼。
“见过大师伯。”
“嗯。”
顾长歌拍了拍玄都肩膀，抬眼便看见太清站在八景宫前。
“恭喜啊。”
太清看了他手上一眼。
“你空手来的？”
顾长歌脚步一顿。
“我像这种人吗？”
太清没说话。
但眼神很明显。
顾长歌轻咳一声，抬手取出一尊丹炉。
丹炉不大，通体青赤，三足两耳，炉身天然生着九道火纹。刚一出现，首阳山附近的火属灵气便自行汇聚而来，却没有半点躁动，反而在炉口凝成一圈极为稳定的先天火环。
玄都只看一眼便愣住了。
太清的目光也终于认真起来。
“先天灵宝？”
“离火乾元炉。”顾长歌把丹炉递过去，“这些年闲着没事炼的，给你贺立教。”
脑海中，系统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弹出一道提示。
【商城兑换记录仍可查询。】
顾长歌面不改色。
“统子，人与系统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
【宿主支付气运值后，本系统确实没有参与后续炼化。】
“你看，所以就是我炼的。”
系统不说话了。
太清接过丹炉，神识只一扫便知道这东西正适合自己。炉内自成九重火域，可以自行调和丹火，对他这种本就擅长丹道的人而言，比单纯攻击灵宝有用得多。
“大师兄破费了。”
“咱们谁跟谁。”
太清看了他一眼：“你给元始和通天也准备了？”
顾长歌点头，“自然，我像是会厚此薄彼的人嘛？”
太清没有说话，只将离火乾元炉收入袖中。
可顾长歌分明看见，他收炉子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
首阳山上，最后一缕功德金光缓缓散去。
从这一日起，人教正式立于洪荒。
太清没有广开山门，只留下了一句很简单的话。
欲入人教者，可以先来首阳山听道。
至于收不收。
看人，也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