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真正定下八卦，用了比所有人想象中更久的时间。
河图带回华胥以后，他没有立刻闭关。
反而开始让不同部落的人拿去用。
最开始问题很多。
靠山的部落觉得“泽”没什么用。
临水的部落又觉得“山”的变化与自己关系不大。
有人拿八卦判断天气还算准确，换到另一个地方却连错三次。
若是换成普通修行法，这种时候大概只需要一句“你悟性不够”。
伏羲却不能这么说。
因为这些图本来就是他为了让普通人也能理解天地变化才画出来的。
若只有他自己能用，那就是他的东西，不是人族的东西。
于是他又开始改。
他不再只看每一卦单独代表什么，而是看彼此之间如何变化。
风遇山会变。
水遇地会改道。
雷雨常常相随，火与风又会彼此助长。
过去一卦对应一类天地之象，现在卦与卦之间同样可以互相参照。
华胥部落里负责记录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专门记水。
有人记草木。
还有一些年轻人对星辰最感兴趣，连续几百年记录日月与主要星宿的位置。
这些人并不都修为高。
有个记录天气的老人甚至直到寿尽都没成仙，可他留下的二百多块木板，后来却成了伏羲最常翻的一套记录。
因为够细。
哪年哪月哪天下雨，雨下几日，风从何来，全部都有。
老人死后，伏羲亲自把那些木板收进族中石屋。
他也在这时彻底想明白一件事。
八卦不能是某个人灵机一动时推算天机的法术。
它应该是一套任何人都能继续往里面填东西的办法。
所以他开始教。
先教最简单的八个卦象。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名字定下以后，又把每一卦最基础的象义刻在石壁上。
天、地、雷、风、水、火、山、泽。
再往后才是方位、时序与相互变化。
他没有要求所有人都学到最后。
普通农人只需要会看季节变化。
渔者多学水势。
负责迁徙的人则更关心地形、风向与星辰。
真正愿意钻研的人，才继续学那些复杂组合。
这种教法比直接把整套东西扔出去慢，却有用得多。
几百年以后，八卦已经不只在华胥使用。
北面的部落用它整理兽群迁徙。
东部沿海的人族结合潮汐重新调整捕鱼时间。
甚至有些离得很远的部落，只学到了最基本的两种线，却也开始用完整与断开的符号记录昼夜和天气。
伏羲没有去纠正所有人的用法。
只要真能解决问题，就行。
真正让八卦彻底定型的，是一场来自北方的大风灾。
那一年，入冬比往常早。
前几个月的记录却没有明显异常。
很多部落仍按过去经验准备过冬，只有几名常年观察星辰的人发现，北方几个星宿的位置与往年有些不同，同时持续出现极高的寒风。
消息送到华胥时，伏羲自己也不确定会发生什么。
他把近百年的天象、水汽、鸟兽迁徙记录全部铺开，再用八卦重新排列。
最后所得结果只有一个。
北方有大变。
他没有说一定是什么灾。
只让附近部落提前加固房屋，把牲畜往南迁一部分，同时把原本准备来年春天使用的储粮单独留出。
有人不愿意。
毕竟大规模迁牲畜很麻烦，提前封存粮食更会影响眼下生活。
伏羲没有强迫。
他只把自己的判断和依据全部公开。
愿意听的便准备。
不愿意的，也没人上门抢粮。
三个月后，北方大风南下。
整整四十九日。
大量古木被连根拔起，一些本就不稳的山体直接崩塌。离得更北的几个人族聚居地几乎全毁，好在他们提前收到华胥送去的消息，大部分人已经迁出。
灾后统计，死伤仍然不少。
却远比所有人原先担心的少。
这一次，再没人把伏羲的八卦当成几幅画着玩的图。
越来越多部落主动把自己的记录送到华胥。
有人送水文。
有人送星图。
还有人干脆派族中年轻人过来长住，学会以后再回自己的部落教。
八卦因此越传越远。
伏羲也终于在这一年，完成最后一次修改。
八卦图刻下的那一日，他没有在华胥部落举行什么仪式。
只有几个跟了他几百年的记录者在旁边。
伏羲把最后一块石屑扫开，退后几步。
八卦分列八方。
中间没有神像，也没有代表某个圣人的印记。
只有两种最基础的线。
天地万象从简单处开始，又在彼此变化中越来越复杂。
伏羲看了很久。
“先这样吧。”
旁边人愣住。
“什么叫先这样？”
伏羲道：“天地以后又不是不变了。现在我们能看懂这些，将来的人说不定能看懂更多。”
“那要是他们把你的图改了呢？”
“能改得更好就改。”
“这可是你画了几百年的。”
伏羲奇怪地看他：“所以呢？”
那人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所以。
伏羲已经转身去看今年新送来的东海潮汐记录。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八卦石图突然轻轻一震。
没有任何人催动。
一道极淡的光从八卦中心亮起，又顺着八方铺开。
华胥上空原本只是缓慢汇聚的人族气运，在这一刻明显涨了一截。
远在洪荒各处，那些已经开始使用八卦的人族部落也同时有所感应。
不是修为上涨。
很多普通人甚至什么都没有察觉。
可那些本来各自发展的部落之间，像多出了一样共同的东西。
他们说的方言可以不同。
姓氏可以不同。
居住方式也不同。
但拿出一块画着乾坤坎离的木板，很多人已经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娲皇宫。
女娲站在殿外，看着东部人族气运逐渐连成一片。
她没有笑得很明显，只是眼神比平日柔和了一些。
那个人没有恢复伏羲的记忆，也没有用羲皇过去最擅长的先天推演之术。
可最后依旧走上了观察天地、整理变化的路。
不是重复上一世。
而是这一次，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要算。
过去在天庭，他推演的是巫妖胜负、大阵变化。
如今他推演的，是明年什么时候播种，北风来了以后哪些部落应该先迁。
同样的能力。
落到不同地方，结果完全不同。
首阳山上，太清也察觉到了人族气运变化。
玄都问：“老师，人族出了大贤？”
太清看向华胥方向。
“已经出了很久。”
“要不要去见？”
太清摇头。
“他现在不缺老师。”
玄都有些疑惑。
太清却没有解释。
八卦能走到今日，就是因为伏羲没有一个圣人站在旁边告诉他哪一笔对、哪一笔错。
现在过去，反而多余。
万灵山则简单得多。
顾长歌刚收到系统提示。
【检测到人族文明产生重要演化。】
【伏羲创先天八卦，人族对天地变化形成初步系统认知。】
【奖励气运值：三百万。】
顾长歌看了一眼数字。
“统子，现在这种事我也有奖励？”
【宿主此前行为改变洪荒环境，使相关未来得以延续。】
顾长歌明白了。
算的是旧账。
他没有嫌少，顺手收下。
随后又看向系统提示里“先天八卦”四个字。
熟悉的名字。
熟悉的人。
可整个过程已经与他记忆里那些简单几句话完全不同。
真正把几百年的观察、无数人留下的记录压缩成八个符号以后，顾长歌才发现，所谓人皇功绩，从来不是一句“伏羲演八卦”就能说完的。
这背后是很多人。
而伏羲做的，是把那些东西整理成后来者都能继续使用的路。
顾长歌关掉系统。
“这才像人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