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山这些年难得清闲。
巫妖之战留下的事情早已进入各族自己处理的阶段，三教立下，西方也逐渐恢复，人族又有伏羲坐镇。顾长歌甚至连续几千年没有真正离开过万灵山。
这种日子放在以前，他求都求不来。
白泽处理山中外务，青灵管内山，敖玥与孔宣各有各的事情。顾长歌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白泽偶尔会把几枚必须由山主亲自过目的玉简送进来。
这一天，他刚准备把最后一枚玉简推到明天，系统声音忽然响起。
【检测到人族文明节点遭受外来力量干预。】
顾长歌手停在半空。
系统没有像以前那样先给几个选项，第二句直接跟了上来。
【目标：神农氏。】
【异常来源：天道本源深处外来污染。】
【判定目的：阻止神农氏完成人皇功业。】
【对方正在干扰草木药性判断，并以人族身份接近神农，试图阻止其继续整理百草。】
顾长歌盯着眼前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提示，半天没有说话。
“统子。”
【在。】
“你现在是一点都不装了啊。”
以前系统不管知道多少，至少还会意思一下。
检测到事件，请宿主选择，然后把真正重要的东西藏进奖励或者描述里，让顾长歌自己猜。
现在倒好。
谁在动手，目标是谁，准备干什么，一行一行写得明明白白。
【宿主已主动告知鸿钧系统存在，本系统无继续隐藏部分信息的必要。】
顾长歌眉头一挑：“你以前藏着，是防老师？”
【不是。】
“那防谁？”
系统没有回答。
顾长歌等了一会儿，见它重新装死，忍不住笑了：“行，还是那个味。”
不过笑归笑，提示里的内容不能不管。
神农。
顾长歌当然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伏羲之后，人族真正解决“吃什么”和“怎么治病”的人。
人族现在的问题也刚好走到这里。早期第一代人族直接受女娲造化，体魄与后来的普通人完全不是一回事。
随着无数代繁衍，人族越来越适应洪荒各地，先天道体也不可能代代完整保留。
病出现得越来越多。
神农此时整理百草，对人族的重要性一点不比伏羲演八卦低。
域外天魔显然也知道。
顾长歌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先问：“它能直接改变草药本身？”
【不能长期改写洪荒既有法则。】
【目前干扰方式为遮蔽、错乱局部草木气息，使观察者对药性产生错误判断。】
“也就是说，药还是那个药。”
【是。】
“它只是把能看见的东西搅乱。”
【是。】
顾长歌大概明白了。
这手段其实比直接把药变成毒阴得多。神农如果单纯靠修为感知草木本性，那么感知越强，反而越可能被误导。
更麻烦的是，药草本身就会因为产地、年份、炮制方式发生差别。
假作真时真亦假。
最容易让人开始怀疑，自己过去整理的一切是不是根本没有意义。
系统提示刚消失，一道紫光便从山外落了进来。
顾长歌抬手接住，是鸿钧的传讯玉符，里面只有几句话。
“天道本源近日有异。那东西动作不大，却连续触动数处与人族有关的天道法则。为师需留在紫霄宫压制天道深处，洪荒由你多看着些。”
“尤其人族。”
顾长歌看完，沉默片刻。
系统和鸿钧几乎前后脚提醒，那就不是小事了。
白泽正好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拿着三枚玉简。顾长歌一看见他，直接起身。
白泽停下脚步：“要出去？”
“嗯。”
“多久？”
“不知道。”
白泽把最上面的玉简递过来：“那这个先看完。”
顾长歌看了看玉简，又看了看白泽。
“洪荒可能要出事。”
“这枚是万灵山外围新开坊市的阵法扩建，只需要你决定用不用主峰灵脉。”
顾长歌沉默片刻，默默接过来，把“同意”两个字刻进去，又还给白泽。
“现在能走了吧？”
白泽收好玉简：“可以。”
顾长歌越来越怀疑谁才是山主。
等白泽出去，他才重新看向系统提示消失的位置。
这一次域外天魔的做法与巫妖时期明显不同。当时它想的是把矛盾放大，逼着两个强族一起把洪荒打烂。
如今人族刚刚显出人道雏形，它显然不敢再弄出那么大的动静。
鸿钧盯着天道。
女娲盯着人族。
地道那边平心也已经站稳。
真敢直接降一道天罚劈死神农，怕是当场就得把自己暴露得干干净净。
所以它开始做更细的事情。
让药性判断出错，让求医的人失望，再找几个人去告诉神农，你做这些没意义。
顾长歌想明白以后，反而有点想笑。
“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老一套。”
不能凭空制造。
就把真的东西往最坏方向推。
区别只在于，这次它挑中的人是神农。
顾长歌起身往外走。
青灵正在院外晒刚收来的灵果，看见他出来问了一句：“少爷要去哪？”
“去人族走走。”
顾长歌伸了个懒腰。
“闲了几万年了，也该出去洪荒走走了。”
青灵问：“要我一起吗？”
“不用。”顾长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次大概不会打架。”
青灵对这句话保持怀疑。
以前顾长歌每次说只是去看看，最后往往都能弄出点动静。
顾长歌也懒得解释。
走出万灵山以后，他没有直接撕开空间落到烈山部落。一个圣人之下几乎没人能看透的大能，突然出现在神农面前，说有人在害你，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让神农自己走路。
顾长歌先收了气息，又把外貌一点点改老。
头发灰白，背稍微佝偻些，身上的道袍也变成一件普通麻衣，修为则压到连地仙都不到。
他找了条河照了一眼。
一个看起来六七十岁的人族老人。
顾长歌满意点头：“像不像？”
【外观符合当前人族老者平均特征。】
“我问你意见，不是让你报数据。”
系统又不说话了。
顾长歌抬脚往烈山方向走去。
没有一步跨几十万里，也没有驾云。既然装老人，就装得像一点。
一路上，他听到了不少关于神农的消息。
有人说神农真的能辨百草，也有人说最近烈山送出的药方越来越不准，还有人干脆觉得草木治病本就靠运气。
声音很多。
顾长歌听得越多，心里越确定。
那东西已经动手一段时间了。
不过他倒没有太担心。
神农要是真能被几句话说得放弃尝百草，那也走不到后来那个位置。
顾长歌真正要看的，是域外天魔到底把手伸到了什么程度。
走了数月，烈山部落终于出现在前方。
顾长歌背着一个顺路买来的竹筐，跟着几名求药的人一起往里走。
远远的，他已经闻见一股极苦的药味。
还有人中气十足地在院子里骂。
“你前日才中了一次毒，今日又吃？”
另一道声音很平静。
“不吃怎么知道。”
顾长歌脚步一顿。
随后笑了。
看来自己来得还不算晚。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来得太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