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便拿起筷子,朝那盘红烧排骨伸了过去。
旁边的叶晚张了张嘴,似乎想劝一句,但看了看师尊那兴致勃勃的样子,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把自己的碗往远处挪了挪。
其他几位师兄弟也都停下了筷子,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玄宸子身上,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期待感。
玄宸子夹起一块排骨,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
他的动作停顿下来。
他缓缓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看向贺临川,语气温和。
“小六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在外奔波劳碌,还能惦记着给师弟们做顿饭,有心了。”
“不过呢,厨艺这种东西,讲究的是一个天赋,你的天赋不在灶台之上,以后还是把精力多放在修炼上吧。”
贺临川沉默了两秒:“师尊,您直接说我做的不好吃就行了。”
“为师没有这个意思,”玄宸子面色如常,“为师只是觉得,你的才华应该在更广阔的天地里发光发热。”
程远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
沈岳低头喝茶,嘴角微微上扬。
周谦面带微笑,但那笑容中分明带着几分忍俊不禁。
叶晚轻轻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贺临渊坐在他哥旁边,低着头扒饭,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
饭后,贺临渊帮着收拾了碗筷,又陪两个小家伙玩了一会儿,等他们被程远带去漱玉潭边‘消食散步’后,他才得了空,去找二师姐。
而另一边,贺临川则来到了师尊的竹舍。
他站在门口,轻轻叩了一下门框:“师尊,弟子前来复命。”
“进来吧。”玄宸子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贺临川推门而入,在矮几前站定,将此次任务的经过简要汇报了一遍,“……最后,暗魂殿舵主已被弟子斩杀。”
玄宸子听完,点了点头,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说:“没受伤就好。”
“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去老四那里待着,让他帮你收收心,静一静;你最近杀气太重,若不及时沉淀,恐怕会影响后面的路。”
贺临川没有多问,也没有反驳,应了一声:“是。”
他当然明白师尊的意思。
这段时间他接连执行了好几次任务,每一场都是生死搏杀,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他自己能感觉到。
那股杀伐之气正在心底一点点堆积,若不及时化解,迟早会成为心境上的隐患。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贺临川每日清晨便前往周谦的竹舍。
周谦的竹舍藏在后山一片茂密的青竹林中,环境清幽,竹风习习,与世无争。
周谦也不特意教他什么,只是让他坐下来,焚一炉香,煮一壶茶,抄录几卷经文,偶尔对弈几局。
周谦的棋风温润绵密,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
贺临川起初还有些坐不住,下了几局之后,慢慢地也被那种节奏带了进去,浮躁的心绪在不知不觉中被棋盘上的黑白棋子一一抚平。
与此同时,贺临渊来到了叶晚的居所。
叶晚的院子坐落在后山南边的一片紫竹林中,与周谦那片青竹林遥相呼应,却又是另一番景致。
紫竹比青竹更加纤细,竹竿泛着淡淡的紫色光泽,风穿过竹林时发出的声音也与青竹不同,更加清越悠扬。
贺临渊走到院门口,正要抬手敲门,手还没碰到门板,里面便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进来吧。”
他愣了一下,笑了笑,推门走了进去。
叶晚正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桌上放着一张琴。
那琴的做工算不上精美,琴身是用紫竹拼接而成的,琴弦也是最普通的蚕丝弦,看起来就像是一件随手制成的练习用琴,与师尊赠予他的那张幽泉相比,简直简陋得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东西。
贺临渊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朝叶晚行了一礼:“见过二师姐。”
叶晚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坐吧,先弹一遍《清风引》我听听。”
贺临渊应了一声,走过去,调整了一下坐姿,将竹琴摆正,随手拨了几个音试了试手感。
竹琴的音色比幽泉要单薄一些,琴弦的张力也偏软,但胜在质朴自然,别有一番味道。
他定了定神,开始弹奏。
《清风引》是流传最广的基础琴曲,几乎没有学过琴的人都能哼出它的调子,用来测试基本功再好不过。
琴音从指尖流淌而出,简单、干净,带着一丝竹林间的清风气息。
贺临渊没有刻意加入任何技巧,只是顺着曲子的旋律自然地弹奏下去,一首曲子下来,虽然算不上惊艳,但也中规中矩,挑不出什么毛病。
叶晚听完,没有评价,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再弹一遍碧海潮音诀给我听听。”
贺临渊调整了一下心态,将碧海潮音诀的涤心篇从头开始弹奏。
琴音中带上了一丝属于他自己的韵味,虽然受限于竹琴的音质,无法完全发挥出这首曲子的全部魅力,但整体听下来,已经比大多数初学者要强得多了。
一曲终了,余音在竹林中袅袅回荡,与风穿过紫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
叶晚听完,开口说道:“嗯,这首曲子的节奏和音准都已经掌握了,对琴音中那股安定心神的力量也有了一定的理解,总体来说,不错。”
贺临渊听到这话,嘴角刚露出一丝笑意,就听到叶晚接着说道:“不过……”
他嘴角的笑意僵住。
“你对这首曲子的理解,还停留在‘弹对’的阶段,而没有达到‘弹懂’的程度。”
叶晚语气温柔,但说出来的话却一针见血,“你知道这首曲子是用来安定心神的,但你弹奏的时候,你自己的心真的安定下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