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干系实在太大,哥哥我这几天除了准备考试,就是在琢磨要不要跟你们说这些事,又该怎么说,就怕你们这帮小屁孩儿沉不住气,出去胡咧咧,那我就不是救人,而是害人害己了,唉~”
贾东旭表情苦涩,耷拉着脸蛋子,一声接一声地叹着气,煞有介事的样子。
初听真是那么回事儿,可架不住这帮子兄弟们跟着他混了这么长时间了,几人互相交换了眼神,白肇基打头,立刻扑了上去,把他按在地上就是一顿爆锤。
“有功夫了不起是吧?啊?还装模作样地吓唬兄弟们,啊?谁不知道你脑子好使,有主意你就赶紧着说,非得兄弟们动手,是吧?快说!”
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王法了?!一点咨询费不掏,还这么蛮横霸道的吗?
“呵呵,彪子家里确实是最麻烦的,一个不好真会出大事,今后怎么变化全看他家里怎么应对。倒是你们几家……”
见他又要大喘气,几人的眼睛就立了起来,鼓着劲儿瞪着他。
“好好好,我说,我说,瞧你们一个个的,像个癞蛤蟆一样。你们几家,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没有直接伤害过北边的人,对吧?要么是管教育的,管商贸的,管交通的,做生意的,相比较而言就好应变一些。
无非是对手下人客气一些、生活上低调一些。你们手上、脖子上戴的、挂的东西都收起来,衣服慢慢穿得普通一些。
另外,如果想立功,做生意的现在起就不能再居奇囤积、发国难财了。还想更进一步的话,可以慢慢留意一些跟百姓生活密切相关的物资,到时候无偿捐献,对吧?你们比我懂这些门路,嘿嘿。”
听他这么说,白肇基直接就是一个大白眼,这小子内涵谁呢?什么叫我们比他懂?
“呃,东旭,咱们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就继续,如果还想再进一步呢?我知道你的鬼主意多。”
什么话?!鬼主意?救命稻草好吧?!
贾东旭这回也给了他一个白眼,接着道:“你们四家做生意的记住一点,兵灾过后,百姓必定生活困难,弄不好会饿死人,这时候你们该做什么才能帮助政府稳定局面?”
家里做煤油、洋火、火碱等化工产品的郭孝义脑子转得快,立马叫出了声,“施粥,赈济灾民!”
“对!赈济灾民,我家是做棉花、棉布、绸缎和成衣的,可以提早预备一些成衣,到时候可以给灾民。”
陈雪峰家里的棉布、丝绸绸缎生意做得不小,在河北、绥远、察哈尔、四九城等地跟其他两家形成了鼎足之势。
白肇基和许义两人没有吭声,脸上的表情很沉重。
白肇基家里就是做粮油生意的,跟那个做老字号药材的白家是近亲。许义家里开了一家玻璃厂,生意不算大,可是同行的竞争对手极少,产品行销华北数省。
“东旭,你的主意很好,只是,我们这些人,除了彪子,他是家中独子,在家里说一不二。我们其他人,怕是只能把你今天的话,原原本本带回去,家父他们怎么做决定,变数真的太多。”白肇基不无忧虑地说道。
这话一出,郭孝义、陈雪峰、许义等人十分赞同地点头认可。
“事关家族、家庭的生死存亡,我相信诸位的家人会审慎思考。这个过程中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比如,要粮食、货物没有地方存放,这个你们就来找我。”
他的空间里任你存放多少粮食物资都没有问题,还十分的安全。
话,点到为止。同学一场,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和他们的家庭在洪流之中沉浮、湮没,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贾东旭一定会帮他们一把。
当然了,最终怎么抉择、取舍,只能是考验他们的智慧、魄力和远见了。真要一心求死,老天爷也保不住。
等了半天的刘喜来四人,发现说了这么长时间,还是没说到他们这类人家该怎么办,就有些着急了。李琦、秦仲武和罗永利三人也是眼巴巴地看着他,目光中同样充满担忧和急迫。
“老大,他们这些人你都说了,我们几家你有啥好主意?”
刘喜来四人都算是官宦子弟,他们几位的父亲官职不算高,副科长是最高的级别,实际上今后不会有多大冲击和影响。但是既然问了,有办法还是要给说说的。
他想了一下,笑着说道:“不管是什么人坐江山,都需要有人能管好交通、教育、工矿和商贸,对吧?所以,要想在今后的新政府当中居有一席之地,只有让自己变得不可或缺,变成这个行业、领域的专家、大拿,无可替代,明白吗?
比如,说到商贸,李琦,令尊若是能对管辖区域商户、业态、税收等等如数家珍、如观掌纹;仲武,说到交通,也是一样,铁路多少里程,机车的种类、使用年限等等,存在哪些问题,解决的办法有哪些等等。喜子、永利,你们两位同样的办法和思路。”
这番话听起来似乎很简单,可是一般人,尤其是身处局中之人真不一定能想到,这就越发显得弥足珍贵了。
他们几个人尚未结束谈话,急急火火的郭彪已经到家了,好在他父亲郭立青今天没有应酬,被他抓了个正着。
推搡着父亲进了书房,又把进来倒茶的母亲撵了出去,锁好了门,一本正经地跟他老子开始汇报。
他将贾东旭所说的话,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全部说给了父亲听,边说边观察着他的反应。
郭立青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对他十分疼爱,却并不骄纵,儿子十分争气,学习一直挺好,升了初三之后,更是进步很大,局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他这个宝贝疙瘩必定能考上中专。
这几天是毕业考试和升学考试,儿子着急慌忙的架势,他以为是考试出了问题,谁知完全不是。竟然是一个同学,就是儿子经常挂在嘴边夸个不停的同学贾东旭,竟然是他给出主意避祸!
三句话没听完,郭立青就坐直了身体,手里的烟也掐了,端起茶杯却连杯盖都没有掀开,拧着眉头听得非常认真。
郭彪见此情形,心里对贾东旭的敬佩之情更加深重。
“爹,您必须立大功啊!要不然,要不然,您想想……”见父亲坐在那里发呆,他就有些着急了。
郭立青摆摆手,站了起来,在屋子中央慢慢踱步。
“彪子,老子可以先给你吃颗定心丸。你老子我,就是小鬼子在的时候,都没有杀过一个北边的人,当然了,那时候我还不是副局长呢,呵呵。”
亲爹老子还能笑出来,那就应该是真的不要紧,郭彪好歹松了口气。
“可是,……”
他这么一转折,郭彪的心又揪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他爹,生怕他说出什么虎狼之词。
“可是,南北之战愈演愈烈,警局的压力同样越来越重,今后难保会出现一些无法避免的事情啊!”
“啊?!那,爹,您能不能不干这个副局长啊?咱就当一小老百姓不就挺好?”郭彪是真急了。
他的一个发小,就是因为家里跟小鬼子对着干,全家老小被杀得一干二净。那件事对他的冲击太大,刻骨铭心。
郭立青看了儿子一眼,摇了摇头,“不!你最先也说了,老子要立大功,这样才是老爷们该做的!那个贾东旭,是个厉害角色,你且得跟人家好好学才是!”
哈!这就好,这就好!郭彪的神情一下子轻松了。
“那是,我老大那能是一般人儿嘛!哈哈,对了,爹,您可不知道呢,东旭一只手,就这么着,能把一个空酒瓶子捏碎,碎玻璃碴子在手心里捻啊捻几下,就变成了末末,啧啧,那家伙一定是跟他师父学了厉害功夫!”郭彪拿起他爹书桌上的笔筒,连比划带说。
“噢?他是给你们表演铁砂掌吗?”郭立青双眼光彩闪烁,紧跟着问了一句。
郭彪便把当时的情形给他爹学说了一遍,郭立青的眉头时皱时展,不住地点头,心中暗暗称赞。
“儿子,你今后记住,这个贾东旭一定要交好,常来往,千万不可与之为敌,你们啊,差他太远!”
捏爆酒瓶子,那是立威震慑啊!那番话既是警告,更是威胁!此子心智之成熟,手腕之高明,心思之缜密,哪里是一个初中生啊,便是积年老吏尚不及此啊!所幸这个贾东旭算是儿子的朋友!
郭立青见儿子依旧懵懂,心中叹息的同时,不免起了借机教导的心思,便拉着儿子的手,耐心地给他抽丝剥茧讲述贾东旭的一言一行内在的用意。
“爹,你说的这是贾东旭,我老大?他比我还小月份呐,怎么到你这里,好像说的是个老狐狸赛的?!”郭彪不能接受他爹对自己老大的“抹黑”,甩开了郭立青的手,气呼呼地说道。
郭立青愕然,忽地又大笑了起来。“好吧,算是你老子多想了。这样,跟他做好朋友,一辈子的好朋友,成不?”
郭彪终于开心地笑了,郭立青在儿子头顶上用力揉了两把,心中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苦笑。
路,终究是要儿子自己走。人,还是儿子自己去认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