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大门紧闭,将外面的寒风与嘶吼彻底隔绝。
暖空气缓缓流转,在满目疮痍的末世里,显得格外奢侈安稳。
陆衍检查完一圈防御,确认没有异常,才沉默着走进客厅,身形挺拔如枪,气息冷硬却安稳,如同深海一般可靠。
程砚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将药品分类整理好,动作轻缓有度,温润有度,分寸感刻在骨子里。
苏锦进门,心底却还在反复回想车上那一幕异象。
深海般的深蓝、妖异氤氲的浅紫、璀璨夺目的钻石魂辉……
还有那一圈缠绕在三人身上,莫名出现的金色光圈。
转身时,目光下意识又落在了沈墨身上。
这一眼,让她瞬间愣住。
青年正站在客厅中央,努力挺直脊背,想维持一丝体面,可那副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暴露了他的虚弱。
最让她无法移开视线的是——
即便回到了安全的别墅,沈墨周身那团钻石般的光芒,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比在车厢里更加清晰、更加耀眼!
像一块被打磨到极致的顶级钻石,静静伫立在客厅里,澄澈通透,熠熠生辉,亮得苏锦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苏锦没忍住,又多看了好几眼。
她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眼神里满是探究和困惑,连平日里的淡漠都挂不住了。
沈墨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原本就紧绷的神经更是绷到了极致。
他能清晰感受到那道专注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身上,让他下意识挺直了腰板,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脸颊竟隐隐泛起了热意。
在这末世里,人人避之不及的累赘,如今却被这般注视着,他既觉得不自在,又觉得安心。
最终,还是他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郑重,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笃定:
“苏小姐,你……你放心。”
“今日之恩,我沈墨没齿难忘。”
“你救我一命,于我而言,是再生父母。”
“往后,你要我上刀山下火海,我绝无半句怨言,给你做牛做马,在所不辞。”
他说得无比认真,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那是绝境之人许下的最重承诺。
然而——
苏锦此刻的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团钻石光芒、还有蔚蓝色、淡紫色的谜团。
她压根没把沈墨这番话往“感情”方向想,只当是男人,在表忠心、表态度。
为了快速结束这场“尴尬的对话”,让他赶紧去休息,她下意识挥了挥手,随口回了一句,语气敷衍又随意:
“行了行了,做牛做马就不必了。”
“这年头,能活下去都不容易,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就行了。”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凝固。
苏锦自己没反应,还在低头皱着眉,心里飞速复盘着刚才看到的各种颜色。
可沈墨,却直接被这一句话,愣在当场。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双原本盛满感激的眼睛,此刻瞳孔微微放大,里面的情绪瞬间空白,一片死寂。
做牛做马?
不,不用。
以身相许?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进了他沉寂已久的灵魂里。
末世的残酷,人心的凉薄,让他早已不奢望任何情感,只想着活下去,想着如何报答这份恩情。
可眼前这个看似不近人情的女人,居然说……以身相许?
她这是,在许他……?
还是说,她……
沈墨猛地抬起头,看向苏锦的背影。
她正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想找到这“光芒”出现的根源,完全没注意到他此刻的震撼与异样。
沈墨的眼神,从错愕,转为震惊,再迅速沉淀为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仿佛是经过了无数次的内心挣扎与思考,郑重其事地开口。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异常清晰、坚定:
“好。”
这一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苏锦心上。
苏锦正盯着墙角的植物,心里纳闷“为什么这光只在特定时候有”,闻言猛地回头,一脸茫然:“啊?你说什么?”
沈墨往前踏出一步,与她面对面站立。
他周身的钻石光芒,此刻亮得惊人,映得他眉眼愈发清俊绝伦。
他看着苏锦,目光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重复:
“我说,好。”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从今往后,我沈墨,是你的人。”
“你去哪,我去哪;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的命令,就是我的一切。”
话音落下,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苏锦彻底懵了。
她先是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下一秒,她瞳孔骤缩,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荒诞。
紧接着——
“噗——咳咳咳!”
一口没咽下去的水,华丽丽地呛进了她的气管。
苏锦猛地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满脸的尴尬与不知所措。
她刚才说了什么?
她随口胡诌的一句玩笑话,居然被这个未来的反派军师,当真了?!
还认真思考了半天,然后回了一句“好”?
甚至直接官宣:“我是你的人”?
苏锦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满心都是社死的尴尬。
她抬起头,满脸通红,眼神慌乱,指着沈墨,语无伦次:
“我……我刚才是开玩笑的,我瞎说的,我想别的呢!”
“你认真个什么劲啊!”
“谁让你以身相许了!”
“我们可以是队友!战友!不是那种关系,你别乱想啊!”
沈墨愣住了。
他看着苏锦这副手忙脚乱、满脸社死的样子,又看了看她此刻泛红的脸颊,和平日里清冷的模样截然不同。
那一瞬间,他原本紧绷的眉眼,悄悄柔和了几分。
原来……她不是认真的。
可即便如此,他心底那股汹涌的念头,却并未平息。
他看着苏锦,眼底的光芒深沉而坚定,轻声说道:
“不管是不是玩笑。”
“我说的,是真心话。”
“你救了我,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
“那我这条命,从此以后,归你所有。”
“做你的战友,做你的手下,做你的……,都可以。”
苏锦:“……”
她现在只觉得,这剧情发展,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她只是想搞清楚那个“光芒”的秘密,怎么顺手救个人,顺手还把自己“赔”进去了?
陆衍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深邃的眼眸微沉,周身气息微微一冷,却没有开口争抢,只是看向苏锦的目光,越发坚定。
有些心意,不必宣之于口,只需用命去守。
程砚抬眸扫过苏锦一眼,又缓缓低下头,继续整理药品,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是收拾东西的手又紧了一紧。【这样吗!】
一室静谧,暗流涌动。
苏锦轻咳一声,强行把尴尬压下去,恢复一贯的清冷淡定,站起身淡淡开口:
“伤势先养着,别墅暂时安全。
接下来几天休整加固,等官方说的寒潮真正来临之前,我们还要再出去一趟,补充物资。”
她没有再提刚才那句玩笑,权当是随口一言,翻篇而过。
沈墨也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看着她的背影,眸底郑重之色,却丝毫未减。
有些承诺,一旦出口,便是一生。
陆衍应声点头,已经开始默默检查武器装备,进入备战状态。
程砚则将物品、绷带一一归置妥当,安静妥当。
苏锦走到窗边,撩开一丝窗帘缝隙,望向外面阴沉昏暗的天色。
寒潮越来越近,极夜将至。
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而她不知道的是,下一次外出,
她将会再次遇上沈清晚与林越,
再一次,改写他们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