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马赫环尾焰狂暴地喷射着。
伴随着足以撕裂耳膜的高频尖啸声。
试车台粗大的合金钢柱在剧烈抖动。
连接着引擎底座的螺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嘎吱声。
整个地下车间的防静电地板都在发麻。
陈致远没戴隔音耳罩。
他双手插在灰色运动服的兜里。
被这股排山倒海的气浪逼得往后退了半步。
旧回力球鞋的鞋底,在钢板上擦出一道灰黑色的印子。
主控屏幕上。
推力数据已经越过了红线。
稳稳停在一个惊人的高位。
数字不再跳动。
宋运辉一把扯下头上的隔音耳罩。
扯得太急,尼龙带子把左边耳朵勒红了一大片。
他张着嘴,冲着控制台的操作员大吼。
“降转速!切断油路!”
尖啸声慢慢减弱。
尾焰一点点缩回锯齿状的喷口里。
车间里恢复了排风扇单调的嗡鸣。
三天后。
汉东省,某绝密军用机场。
初冬的晨雾还没散干净。
空气里透着一股干冷的土腥味。
跑道尽头拉着两道带刺的铁丝网。
冷风卷起地上的几根枯草,打在迷彩吉普车的轮胎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一架通体银灰色的隐身战机。
静静地趴在停机坪上。
流线型的机身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哑光。
地勤老马正趴在战机腹部底下。
手里拿着一把银白色的扭力扳手。
他戴着沾满黑机油的线手套。
正死死拧着发动机舱盖的最后一颗固定螺丝。
手心出汗,手套有点打滑。
老马咬着牙,猛地一用力。
“当啷。”
扳手脱手,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弹了一下,滚进战机前轮底下。
老马骂了句脏话。
趴在地上伸手去捞。
捞了两次才够着。指甲缝里塞了点泥。
他站起身,用袖子蹭了蹭脑门上的汗。
冲着上面的驾驶舱比了个大拇指。
试飞员雷峰穿着抗荷服。
衣服很紧,勒得他胸口有些发闷。
他走到战机跟前。
伸手拉开飞行服胸前的拉链,掏出一块白手帕。
擦了擦手心的汗。
手帕塞回去时。
拉链卡在了防风布的边角上。
他烦躁地用力扯了两下,发出“哧啦”一声。这才拉好。
不远处的塔台下方。
几个肩扛将星的军区首长站在冷风里。
没人说话。
都盯着那架银灰色的战机。
陈致远站在他们中间。
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
他拧开盖子。
喝了口温热的枸杞水。
一片碎茶叶卡在牙缝里。
他拿舌头顶了顶,没弄出来,索性直接咽了下去。
“陈总。”
旁边的空军司令声音发干。
他两手死死背在身后。
“这颗心脏装上去了。”
司令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能不能飞出设计数据,就看这一哆嗦了。”
陈致远盖上水杯。
杯盖和螺纹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看着就行。”他语气平淡。
雷峰踩着黄色的金属舷梯。
跨进狭窄的座舱。
“咔哒。”
全透明的座舱盖缓缓降下,咬合锁死。
机舱内,绿色的航电屏幕依次亮起。
塔台指令下达。
雷峰左手握住节流阀。
往前一推。
战机尾部。
那台刚从华盛地下车间运来的新型涡扇发动机。
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这不是以往那种沉闷的轰隆声。
而是一种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嘶鸣。
两道幽蓝色的高温尾焰。
从锯齿状的矢量喷口里喷薄而出。
热浪瞬间把停机坪上空的空气烤得扭曲变形。
后面的草坪被吹得伏贴在地上。
战机动了。
重型轮胎压过粗糙的混凝土跑道。
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速度越来越快。
滑行不到三百米。
雷峰猛地往后一拉操纵杆。
机头往上一昂。
银灰色的战机,像是一把出鞘的钢刀。
硬生生切开晨雾。
腾空而起。
雷峰死死握着操纵杆。
强大的推背感像是一堵铁墙。
狠狠砸在他的胸口上。
压得他肺里的空气全被挤了出去。
抗荷服的充气囊瞬间膨胀。
死死勒住他的大腿和腹部。
他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因为G力有些变形。
战机的姿态,在半空中发生了一个可怕的变化。
几乎是九十度垂直。
机头直指苍穹。
没有借助任何气动滑翔的冲力。
完全凭借尾部那台华盛发动机恐怖的物理推力。
生生把这架二十多吨重的钢铁巨兽。
像火箭一样,笔直地往上推!
“轰——!”
巨大的音爆云在机身周围炸开。
形成一圈白色的伞状雾气。
战机撞破音障。
这声巨响。
顺着云层,狠狠砸向地面的京州市区。
京州cbd十字路口。
早高峰的车流堵得严严实实。
排气管冒着白烟。
一个穿着西装的白领正站在斑马线前。
手里端着一杯刚在便利店买的热豆浆。
天上突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震得脚底下的柏油路面都跟着发麻。
他吓了一跳。
手一抖。
纸杯捏瘪了。
滚烫的豆浆溢出来,洒在黑皮鞋上。
烫得他直跺脚,嘴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旁边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
手里的几根大葱掉在地上。
她没去捡。
张着嘴,仰起头。
整条街的人,全停下了脚步。
几百辆汽车里的人摇下车窗。
交警忘了吹哨子。
所有人都在抬头看天。
高高的云层之上。
一道银灰色的闪电,拖着长长的白色尾迹。
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垂直角度,直插云霄。
发动机狂暴的嘶吼声,像是一头挣脱锁链的远古巨兽。
在整个汉东省的上空来回激荡。
路边的玻璃幕墙被震得嗡嗡作响。
万米高空。
气温降到了零下五十度。
稀薄的空气在机翼边缘切出白色的涡流。
雷峰的呼吸声在氧气面罩里十分粗重。
“呼哧……呼哧……”
头盔下的额头布满汗水。
一滴汗顺着眉毛流进眼眶。
有些酸痛。
他使劲眨了一下眼睛,视线恢复清晰。
耳机里传来地面的测试指令。
雷峰咬紧牙关。
右手死死握住操作杆。
在高速平飞的极限状态下。
他没有减速。
猛地将操作杆向后拉到底。
战机机头在空中猛然上仰。
越过九十度。
达到了一百二十度的惊人仰角。
机身在半空中几乎竖立停滞。
完全违背了空气动力学的常理。
试飞员在万米高空,拉动操作杆。
战机在空中做出了一个完美的、完全违背空气动力学常理的“眼镜蛇机动”。
巨大的音爆声,如滚雷般在天际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