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稳了，回头看着苏晚，愣了一瞬，他那个向来怯懦胆小、被打骂都不敢吭声的女儿，竟然敢躲了。
苏庆山脸色铁青，指着她的鼻子骂：“你长本事了是不是？！晴晴是你妹妹，她病得那么重你见死不救也就算了！还把你王姨和你妹妹赶出家门？反了你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爸的！”
苏晚靠在门框上，看着苏庆山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只觉得嘲讽。
苏庆山一回来，连问都没问一句事情的经过，张口就替王美兰母女做主了，在他心里，恐怕和王美兰母女俩才是一家人吧。
母亲去世才刚三个月，苏庆山就把王美兰和林晴晴接进了门，从那以后，这个家里就再也没有她苏晚的位置了。
王美兰这时上前一步，又装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庆山，你也别太跟晚晚生气。她今天大概也是心里不痛快，一时糊涂，咱别跟她计较，现在外面雨越下越大了，晴晴身子弱，不能这样淋雨的，咱们还是先回家躲躲雨吧。”
苏庆山一听林晴晴淋了雨，脸上的怒气顿时被心疼取代，直接忽略了苏晚，扭头就冲着身后的人摆手：“快进来快进来，晴晴身子要紧，赶紧进屋换件干衣裳。”
他说着迈步就往门里走，王美兰紧随其后。
陆文轩扶着林晴晴跟在后面，经过苏晚身边时，林晴晴挑衅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把我们赶出去又有什么用？你爸一回来，还不是照样替我们做主。
苏晚这次倒是没有拦他们。
她当然不是看在苏庆山的面子上才放他们进来的，她心里有自己的打算。
时间已经很晚了，几个人淋了雨又折腾了一天，浑身疲惫。
苏庆山进了屋就催着大家赶紧换衣裳歇息，和王美兰先后进了主卧。
陆文轩站在书房门口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苏晚，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林晴晴半掩的房门，清了清嗓子，找了个借口：“书房窗户关不严，晚上雨水飘进来湿气太重，今晚我去晴晴房间打地铺凑合一下。”
这借口拙劣得几乎不加掩饰，苏晚却懒得揭穿他，她微微点头，甚至笑了一下，语气温和：“行，你方便就好。”
陆文轩看见她嘴角那抹笑意，先是愣了一下。
苏晚平日里总是愁眉苦脸、怯生生的样子，很少笑，这样微微一笑的时候，竟有几分叫人移不开眼。
他心头微微一动，随即又暗暗得意起来，果然，苏晚还是心软的。
闹了一天又打又骂的，到头来不还是舍不得他，连他去晴晴房间打地铺她都点头同意了，指不定心里还盼着他能回心转意呢。
他挺了挺腰杆，转身进了林晴晴的房间。
晚上，老宅安静下来，苏晚悄悄走到林晴晴的房门前。
门板薄，隔音差，里头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男人低哑的笑声，女人带着鼻音的撒娇，还有床板吱呀作响的动静，混在一起，恶心又刺耳。
苏晚攥了攥拳头，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这对狗男女。
她裹上一件外套，然后轻手轻脚拉开院门，出了老宅。
雨丝细细密密地落在她肩上，她沿着胡同快步走了几步，停在一户院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里头很快亮了灯，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披着外衣出来开门，是隔壁邻居李婶，平日里就看不惯王美兰，没少在背后替苏晚抱不平。
苏晚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李婶，这么晚打扰您了，我刚才听见家里好像有动静，像是有人翻墙进来了，我一个人害怕，您能不能陪我回家看看？”
李婶一听，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二话没说就披好衣服出了门：“走，我陪你回去！这大半夜的别是什么小偷摸进去了。”
李婶是个热心肠，走了几步又拍了两户邻居的门，喊了三四个人一块儿过来，有男有女，打着手电筒，跟着苏晚往老宅走。
一行人到了老宅，苏晚领着他们轻手轻脚穿过院子，走到林晴晴的房门前。
屋子里那暧昧的动静还没停，隔着薄薄的门板，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李婶脸色登时就变了，在座的也都不是小孩了，一听这动静，还能不知道里面在干什么？这哪是什么小偷摸进来，怕不是偷情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李婶抬脚上前，抬手拍了拍门板，“里面是谁？大半夜的干什么呢？赶紧出来！”
屋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安静了大概两三秒，才传来林晴晴带着慌张的嗓音，努力压着发颤的尾音：“谁、谁啊？大半夜的有什么事吗？”
李婶隔着门板应道：“是晴晴啊，我们担心你们家进贼了，特意过来看看，你屋里有人吗？”
林晴晴努力维持着镇定：“没、没有贼啊，你们听错了吧，我这儿没事，你们回去吧……”
这时苏晚怯怯地开了口：“李婶，要不还是看一眼吧，万一那小偷真的藏在屋里呢，怪吓人的。”
她说着便直接把门推开了，屋里的情景登时暴露在众人面前。
林晴晴缩在被子里，被子只盖到锁骨，肩头和胳膊都露在外面，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陆文轩赤着上身坐在床沿，裤子刚胡乱套上。
满室狼狈，空气里一股暧昧的气味还没散尽。
陆文轩看清门口站了一排人，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又恼又怒地吼了一声：“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门口的人看清了床上坐着的是谁，一个个脸色又惊又鄙夷。
在他们眼里，苏晚和陆文轩可是领了证、明媒正娶的合法夫妻，这大半夜的姐夫光着膀子在小姨子屋里待着，这是个人都知道怎么回事了。
李婶第一个反应过来，叉着腰，“哟！陆文轩，你不是跟晚晚结的婚吗？这大半夜的在小姨子屋里头，衣裳都不穿，这是干什么啊？”
陆文轩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晚站在门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肩膀轻轻发颤，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硬撑着不肯哭出来，声音哽咽：“你……你们……你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们对得起我吗？”
她往后退了半步，一只手扶住门框，整个人摇摇欲坠，像随时都要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