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山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笔尖上的一滴墨,悬而未落,最终滴落在一旁的废纸上,晕开一团小小的墨迹。
他抬起头。
那双因为长期熬夜,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几乎要崩溃的商业奇才。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沈万三的呼吸,急促而粗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死死地盯着柳山,等待着一个答案。
一个能解释眼前这一切,能让他那颗被颠覆了的世界观,重新找到支点的答案。
然而柳山没有,直接回答他。
他只是用一种,极为平淡的口吻,反问了一句。
“沈主官。”
“你觉得,能让饿殍遍野的江南,在短短月余之内,人人有饭吃,仓禀皆满盈。”
“这是凡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这句问话,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
狠狠地砸在了,沈万三的心口上。
他整个人,都为之一颤。
是啊。
凡人能做到吗?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开始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初见那位年轻的陛下时,对方拿出的那些,闻所未闻的精盐、白糖。
金陵城外,那些流民眼中,从麻木到重新燃起希望的火焰。
那些层出不穷,威力无穷,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兵器。
还有那座凭空出现,堆满了粮食的仓库。
一桩桩、一件件。
哪一件,能是凡人能够办到的?
沈万三的脸色,由涨红转为煞白,又从煞白变得一片茫然。
他引以为傲的算计,他奉为圭臬的商业逻辑。
在这些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柳山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沈万三的身边,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对方,因激动而紧绷的肩膀。
他的动作很轻,语气却变得前所未有的语重心长。
“我们这位陛下。”
“乃是天命之人。”
“他的手段通神彻地,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揣测。”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
柳山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天地间最大的秘密。
“你我,只需记住一点。”
“尽心竭力,为陛下办事。”
“将来你我之名,必将与这华夏新朝,一同万古流芳!”
万古流芳!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沈万三的脑海中,轰然炸开了!
他心中所有的迷雾,所有的困惑、所有的不解。
在这一刻,被劈得烟消云散!
他瞬间想通了。
彻底想通了!
什么账本!
什么逻辑!
什么常理!
在绝对的神力面前,在天命所归的君主面前,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自己还在纠结于粮食从何而来,简直是可笑至极!
那就像一只井底的蛤蟆,去揣测天空到底有多大一样!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夹杂着深入骨髓的敬畏,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不再纠结,不再怀疑。
而是找到了,信仰的虔诚!
“噗通!”
沈万三双膝一软,对着柳山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不是在跪柳山。
而是在跪那位,他从未真正,看懂过的君主!
他以头抢地,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沈某,受教了!”
……
自此之后,沈万三彻底变了。
如果说以前的他,是将自己定位为一个,为新朝打工的能臣,一个精明的商人。
那么现在他已经将自己,当成了一位天命之主座下,最忠诚的使徒。
他处理后勤事务的热情,达到了一个空前高涨的地步。
整个人就像是一台,被上满了发条的精密机器,不知疲倦地高速运转。
他不再仅仅是执行命令。
而是开始主动地,去思考如何将整个后勤系统,运转得更加流畅,更加高效。
“柳大人,这是下官连夜整理出的,物资调配优化方案!”
“我们可以将民夫分为三班,人歇车不歇,十二时辰不间断运输!”
“如此一来,送往前线的物资,速度可以再提升三成!”
“还有伤兵营那边,药品的消耗巨大,下官建议可以发动城中妇人,学习制作基础的绷带和伤药,以解燃眉之急!”
一条条详尽的建议,从他口中提出。
柳山看着判若两人的沈万三,浑浊的老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陛下这番神仙手段,果然是收服人心的无上妙法。
……
神奇的三号粮仓事件,并没有被刻意隐瞒。
相反在柳山的授意下,这个神迹在金陵城的核心官员之间,小范围地流传开来。
虽然所有人都被严令禁止,公开讨论此事。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心中对那位年轻的陛下,产生了一种近乎于神明的崇拜。
后方的稳定,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大战,在江南打响。
可金陵城内,非但没有出现任何物资短缺的恐慌,百姓的生活,甚至比战前还要安稳富足。
这为前线的数万将士,提供了最坚实,也最令人安心的后盾。
柳青烟也在这场,庞大的后勤运转中,展现出了她卓越的管理才能。
她主动请缨负责起了,伤兵营的救治和药品分配工作。
在她的调度下,成千上万份的医疗物资,被清晰地分门别类。
哪一种药品需要优先送往前线。
哪一批伤员需要立刻进行救治。
每一个环节,都被她安排得井井有条,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混乱。
她那纤弱的身影,每日穿梭在,弥漫着血腥味的伤兵营里。
温柔而坚定的话语,安抚了无数伤兵,那颗因伤痛而焦躁不安的心。
……
金陵皇宫,养心殿内。
张河斜靠在龙椅上。
他的面前,空无一物。
只有他自己,能看到一道淡蓝色的虚拟光幕。
光幕上,一行行数据,正在实时地跳动着。
【粮食库存:∞】
【基础弹药库存:∞】
【医疗包库存:∞】
……
看着这些令人安心的符号,张河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只需要一个念头。
系统空间内,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物资,就会被精准地,投放到他指定的任何一个仓库之中。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玩一场,开了无限资源作弊器的即时战略游戏。
这种无限后勤的能力。
才是他敢于发动这场,决定华夏国运之战的,最大底牌了。
楚军的十万大军,在他眼中不过是,十万张嗷嗷待哺的嘴。
他甚至不需要,在正面战场上,取得多么辉煌的胜利。
只要将他们,牢牢地拖在长江南岸。
用不了多久,这支庞大的军队,就会被他们自己,那恐怖的后勤压力,活活拖垮的。
……
就在江南后方,稳如泰山,一片欣欣向荣之际。
千里之外。
北方的崇山峻岭之中。
一支装备精良,却又显得风尘仆仆的神秘部队,已经悄无声息地,翻越了太行山的最后一道险峻山脊。
为首的一名将领,勒住战马。
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那片富庶的平原。
他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在他的身后,是数万沉默如铁的士兵。
他们的盔甲上,还带着塞外的风霜。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战争的冷酷。
这支军队的出现,没有任何人知道。
就像一把在黑暗中,悄然出鞘的利刃。
正对准了华夏新朝,那看似稳固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