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河坐在书房,宽大的靠背椅上没动。
窗外的阳光透进屋里。
他把桌上的几页宣纸,重新理了一遍。
这上面写的,全是他刚刚盘算好的计划。
关于筹建新医馆和学堂的具体细节。
这事关乎着华夏军地盘,以后的长远根基。
马虎不得。
这时候书房的红木门被人推开了。
柳青烟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身上穿着一套素净的常服。
脸颊边还有几缕,没梳理平整的乱发。
看起来是刚睡醒,没多久便赶了过来。
张河伸手把桌上的几页纸推到桌沿。
“醒了,你先过来,看看这个计划。”
“我刚拟好的思路。”
柳青烟走上前,拿起那几张宣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如何处置,大楚旧官僚的方法。
还有那些被抄家的大族子弟的去向。
全塞去新建的学堂,当教书先生。
不想干就拉去采石场干苦力。
柳青烟把这几页纸,从头看到了尾。
她拿着纸张的手很稳。
心里却把这绝妙的主意,盘算了好几个来回。
“你这法子真是绝了。”
“那帮被关着的旧朝酸儒,正是我们的一个大麻烦。”
“杀又不能全杀了。”
“留着白白浪费,咱们的军粮。”
“这下全成了,给咱们培养底子的干活苦力。”
张河靠着椅背点点头。
“废物就得有个废物的用处。”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
“这帮人进了学堂,不准给我教四书五经。”
“大楚那套没用的八股文统统砍掉。”
柳青烟放下手里的纸张。
“那让他们教些什么呢?”
“去给我教最基础的算术。”
“去给我教认字写字,能看懂官府贴的兵役和农务告示就行。”
“再加一门农学和基础卫生。”
“去给我教怎么分辨良种和堆肥。”
张河说的这些全是,最接地气的实用学问。
柳青烟把这些话,全都记在心里了。
大楚以前的穷人,是一辈子都不识字的。
华夏军这是要硬生生,把穷苦百姓的底子,都给拔高了。
“这事就包在我身上。”
“下面的人,我亲自去挑选。”
“还有另外一件事。”
张河从旁边,又抽出一份军械医药院的筹建书。
这就是为了掩护系统里,那些救命药的壳子。
这个张河绝不能露底。
“医药院那边我要成立一个绝对密闭的里院。”
“那些高深秘方的外包装,必须全部在这个里院拆毁。”
“里面的东西,重新混入草药粉末搓成药丸。”
“或者装进新烧的瓷瓶里。”
“整个流程绝不允许,有外人经手的。”
张河盯着柳青烟的面庞,交代得很仔细。
这可以说是华夏军,最重要的核心机密之一。
柳青烟自然明白,张河手里那些神仙手段有多离谱。
绝不能暴露在世人眼里。
“这事交给我亲自办。”
“我去找柳家村五十个,咱们最早贴身护卫的老人们。”
“全部签死契。”
“吃喝拉撒绝不出院子半步。”
“一条流水线分段干事。”
两人在书房里,把这些后续建设的框架,一条条敲定死。
而在金陵城,另一头的官方印书坊。
此时却已经闹翻了天。
亲卫统领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跨进大门。
领头的管事,吓得连滚带爬地迎了出来。
“军爷,您有何吩咐?”
亲卫统领从怀里,掏出一叠草稿拍在桌子上。
“不要叫军爷,要叫同志。”
“这个是上面,下的死命令。”
“现在停下手头,所有的活计。”
“全力去印,这份通告。”
印书坊管事,赶紧拿起那份手稿,看了一眼内容。
这竟然是一份,明晃晃指着大楚皇帝,鼻子骂的天下通告。
上面把楚皇赵毅贬损成了,一个一无是处的流亡废人。
“看到内容了吧?”
“还没看够吗?”
亲卫统领敲了敲桌子。
管事赶紧回过神来。
这可是华夏军的天下,旧朝算个屁啊。
他扭头冲着,后院干活的大工坊,扯开嗓子吼。
“全都停下手中的活!”
“老张头带人来排版!”
“有个十万火急的加急大活!”
几十个浑身,沾着油墨的工匠们,呼啦啦围了上来。
几个识字的老师傅,挤到前面看了一眼草稿的内容。
哪怕他们不认得多少字,也能看出个大概来。
这种公然痛骂,九五之尊的布告。
他们这几辈子,也是头一回见。
骨子里那种泥腿子,看旧皇帝笑话的冲动,全涌上来了。
“管事,用哪种好纸印?”
老张头指着旁边上好的白宣纸问。
“用个屁的好纸!”
“上面的长官发话了,就用那种擦屁股,都嫌粗的黄麻纸!”
“便宜不说!”
“还量大!”
“今晚不睡觉,也得给我印出十万张来!”
工匠们连夜,开始打磨雕版。
油墨的气味,在整个城南的夜空飘荡。
最粗糙的黄麻纸,被一车车推进工坊。
很快变成了一张张,足以要了赵毅老命的催命文书。
金陵城外五里处。
华夏军南线商队大本营。
几百顶大帐篷连绵不绝。
沈万三正坐在,中军主帐里对账本。
一个传令兵骑着快马,直接冲到了帐篷门口。
“沈大当家。”
“陛下,有密令下达!”
沈万三赶紧放下,账本迎了出去。
接过密信拆开一看。
脸上的横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陛下,这招可太绝了。”
信里写的明明白白。
悬赏所有南下的商队,夹带那份黄纸通告。
只要带进荆襄地界一百张。
一笔勾销该商队半年的半成商税。
那是多少白花花的银子啊。
沈万三立刻转身,对着手底下的伙计大喊。
“敲锣!”
“把所有商队管事大掌柜,全给我叫来主帐!”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
几十个富甲一方的商队头目,全挤进了帐篷。
等沈万三把悬赏令一念。
整个大帐直接炸了锅。
商人对免税,这两个字的抵抗力为零。
“沈爷!”
“这事我们恒泰商行接了!”
“荆襄那片我们有几十家布庄的暗线!”
“别说扔进酒楼茶馆了。”
“我让他们把这通告,塞进楚王府后花园的狗洞里!”
另一个粮商管事急得跳脚。
“我们的商队,明天就走。”
“给我拨五千张纸!”
“哪怕赵毅的老窝底下,我都给他塞上一批!”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有这种实打实的免税好处摆在面前。
这帮南方的商人们,爆发出了惊人的行动力。
沈万三趁热打铁。
亲自安排人去城里,对接刚刚出炉的黄麻纸通告。
天还没亮的时候。
金陵城南门外,已经排满了沉甸甸的马车。
装满了精盐棉布,以及无数用来送命的黄纸薄片。
车轮滚滚向南挺进。
与此同时。
金陵城内最繁华十字街头的告示牌前。
两支粗大的火把被人点亮。
几个背着长枪的华夏军卫兵,提着木桶走了过来。
刷子在木牌上用力一抹。
第一批油墨未干的黄纸通告,已被稳稳贴在了板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