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一的声音,洪亮而又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利刃,瞬间划破了现场热烈,而感动的气氛。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那些满怀希望的父母们,脸上的笑容凝固,转而浮现出一丝警惕和担忧。
教武?
这是要把他们的娃,都拉去当兵吗?
刚刚才燃起的,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给蒙上了一层阴影。
不少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柳青烟的眉头也轻轻蹙起,她看向张三一,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解。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张河脸上没有半点不悦,反而露出了赞许的笑意。
他向前走了两步,拍了拍张三一,坚实的臂膀。
“问得好!”
“三一,你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这个反应,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下来。
张三一自己也愣了一下,他本以为会迎来侯爷的呵斥。
张河转过身,面向所有面带疑虑的家长和孩子们。
他的声音,沉稳而又充满了,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我所办的学堂,要教的不仅仅是读书写字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更是要做到,文武并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文武并重?
德智体美劳?
这些新鲜的词汇,让在场的百姓们,听得有些发懵,但他们隐约感觉到,这似乎并不是他们担心的那个意思。
张河看出了他们的困惑,用更直白的话解释起来。
“所谓的武,不是要把你们的孩子,训练成上阵杀敌的士兵。”
他指着那些瘦弱,但精神十足的孩子们。
“而是要通过队列训练,通过体育锻炼,让他们有一个强健的体魄!”
“让他们学会什么是纪律,什么是团队!”
“一个病恹恹的读书人,读再多书,又有什么用?”
“风一吹就倒了!”
他最后的话,掷地有声。
“一个健康的身体,和一颗聪明的头脑,同样重要的!”
这番话,简单朴实,却一下子说到了,所有家长的心坎里。
是啊,乱世之中,什么最重要?
除了吃饱饭,不就是有个好身板,能扛事,能活下去吗!
侯爷想的,比他们自己想的还要周全!
“侯爷说得对!”
人群中,一个壮实的汉子,大声嚷嚷起来。
“俺家那小子,瘦得跟猴儿似的,是该好好练练!”
“对对对,跑几步就喘,这哪行!”
“学点规矩也好,省得整天跟野猴子一样,到处疯跑!”
担忧和疑虑,瞬间冰消瓦解。
只剩下更加强烈的认同和感激。
张河微微一笑,当即宣布。
“我决定了。”
“从今天起,青州所有学堂,都将采用统一的课程表。”
“上午,学习文化知识。”
“下午,则由军中派出的教官,带领孩子们,进行体能训练,和队列操练!”
这个安排,既满足了孩子们,读书识字的渴望,又解决了家长们,对孩子身体素质的担忧。
一个全新的独属于,青州的教育模式,就此诞生了。
……
“当!当!当!”
清脆的钟声响起。
第一堂文化课,正式开始了。
孩子们按照高矮个,坐进了崭新而明亮的教室里。
他们好奇地摸着,光滑的木质课桌,看着前方那块巨大的,刷着黑漆的木板,一个个小脸上,都写满了按捺不住的兴奋。
柳青烟一袭素雅的长裙,走上了讲台。
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温柔气质,让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没有讲什么,之乎者也的深奥道理。
她的目光,温柔地扫过,每一张稚嫩的脸庞。
“孩子们,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青州学堂的第一批学生了。”
“在上课之前,老师要先教你们,写两个最重要的字。”
她拿起一根白色的粉笔,这是军工院用石灰石,特制的新鲜玩意儿。
她在黑板上,一笔一划,无比认真地写下了两个,笔画简单却充满力量的方块字。
“青州。”
随后,她又看向孩子们。
“现在,老师希望你们,能学会写下,属于你们自己的名字。”
她走下讲台,来到一个看起来,最是紧张瘦小的小女孩面前,温和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怯生生地站起来,声音细若蚊蝇。
“俺……俺叫二丫。”
“好。”
柳青烟拉着她的手,走到黑板前,将粉笔塞进她的小手里。
“来,老师教你写,二丫这两个字。”
她握着那只小手,在黑板上,慢慢地写下了,属于这个女孩的符号。
紧接着,是“狗蛋”、“铁柱”、“春花”……
柳青烟不厌其烦地,教着每一个孩子,如何用那些全新的简化字,写下自己的名字。
教室里,响起了炭笔,在粗糙的启蒙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孩子们笨拙地模仿着,一笔一划,那么专注、那么认真。
当第一个孩子,歪歪扭扭地,在纸上写出自己的名字时,他惊喜地叫了起来。
“俺会写了!”
“俺会写俺的名字了!”
这声欢呼,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
很快,整个教室都沸腾了。
“我也会了!”
“看!”
“这是我的名字!”
孩子们举着自己的那张纸,像是举着最珍贵的宝贝,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自豪与喜悦。
柳青烟站在讲台上,微笑着看着这一切。
她轻轻拍了拍手。
“现在呢,请大家跟老师一起念。”
她指着黑板上的那两个字。
“青——州——”
孩子们立刻跟着大声喊道。
“青——州——”
“我——是——青——州——人!”
“我——是——青——州——人!”
稚嫩的,参差不齐的,却又充满了生命力的读书声,从敞开的窗户里,飘了出来。
飘到了校场上,每一个驻足聆听的人的耳朵里。
张河站在屋檐下,静静地听着。
柳山村长拄着拐杖,站在他的身旁,早已是老泪纵横。
胡万山、张三一这些铁血的汉子,此刻的眼神,也变得无比柔和。
这声音,比任何战鼓都更加激昂。
这声音,比任何丝竹都更加悦耳。
这是新世界,诞生的第一乐章。
……
下午。
烈日当空。
校场上,孩子们按照班级,站成了几个歪歪扭扭的方队。
负责带他们的教官,正是张三一亲手操练出来的老兵。
老兵们收起了,战场上的杀气,板着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吓人。
“全体都有!”
“立正!”
一声口令,孩子们手忙脚乱,学着教官的样子,努力挺直自己小小的身板。
“向右看齐!”
“向前看!”
“稍息!”
一开始,队伍乱糟糟的,说什么的都有。
但孩子们很快发现,这就像一个新奇的游戏。
他们不再害怕,脸上反而露出了快乐的笑容。
在教官们耐心而又严格的纠正下,那些散漫的队伍,竟然开始变得,有模有样起来。
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小脸被晒得通红。
可没有一个孩子叫苦叫累。
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种充满了纪律与活力的活动,让他们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集体荣誉感。
文武结合的教育模式,在第一天就取得了,超乎想象的成功。
这个标准,被迅速记录下来,定稿封存,将成为未来,所有新建学堂的铁律。
一个兼具知识、纪律与强健体魄的新生代,正在这片土地上,被悄然塑造。
教育体系,步入了正轨。
张河的目光,从充满希望的学堂,移开了。
他转身,大步走向指挥部。
他召集了胡万山、张三一,以及军工院,所有核心的工匠和技术人员。
一场决定青州,未来武力走向的会议,即将开始了。
会议室内,气氛肃杀。
张河没有多余的废话,他让亲卫在桌上,铺开了一张巨大的图纸。
那上面画着的,不再是水力大碓,也不是纺织机。
而是一杆造型流畅,结构精密的火铳。
“这就是我青州,未来的制式兵器。”
他指着图纸上的名字。
“我命名为,青州一式·火铳。”
胡万山和张三一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们都是识货的,一眼就看出了,这杆火铳与当今大楚,那些粗制滥造的火门枪,有着天壤之别!
张河的手指,点在图纸上,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军工院,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五百杆成品,以及配套的标准化纸壳弹药!”
“胡将军,张教官!”
他的目光转向二人。
“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根据这杆火铳的特性,立刻编写出全新的步兵操典,和三段击战术!”
“以前那些,抱着长枪大刀,冲锋陷阵的打法,全都给我扔掉!”
“从今往后,我青州的战争,将由火器来主宰!”
与此同时。
在青州新城的商业区内。
沈万三捻着一沓,刚刚印制出来的,带着标准格线的启蒙纸,脸上笑开了花。
“妙啊!”
“妙啊!”
他对着身边的账房先生感叹。
“有了这标准化的账本和票据,咱们青州内部的货物调拨,资金流转,就再也不会是一笔糊涂账了!”
他拿起一张玻璃镜的订单,眼中闪烁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光芒。
“去,传信给我们在各州的伙计。”
“告诉他们,准备好仓库和人手。”
“咱们的玻璃、香皂、精盐,是时候去把那些世家门阀,几百年积攒的财富,都给咱们换回来了!”
……
夜幕降临。
张河独自一人,站在狼牙谷最高的山巅之上。
晚风吹动着他的衣角。
山谷之下,点点灯火,连成一片。
那是工坊区,日夜不休的熔炉火光。
那是学堂里,秉烛夜读的师范班灯光。
远处的训练场上,隐约还能听到,士兵们夜间训练的呼喝声。
工业、教育、军事、商业……
一个强大战争机器的,所有齿轮,都已安装到位。
并且,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运转起来。
张河的目光,越过眼前的繁荣,投向了遥远而漆黑的北方。
那个方向,是大楚的京城。
他的眼中,没有了白日里的温和,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和对未来那份不加掩饰的渴望。
逐鹿天下的序幕,即将由他亲手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