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里的人事三人小组，李佩涵已经无法从根本上掌控。
培训班的事暂时搁置的话，再次推动起来的难度将大大增加。重启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失去了人事权和常委会上的话语权。市委书记从此就只能窝在自己的办公室，再难发号施令。
除非他能够在从省里的层面，再次调整奉城的班子。可省里两位管人事的书记目前意见高度统一，省常委会上李佩涵的话语权也不大，这种情况下去调整市委班子，谈何容易。
安怀军抿着嘴，脸上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笑容。他似乎已经看到李佩涵败走奉城，黯然调离的场景。
突然，会议室响起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咳嗽声。
陈平安清了清嗓子，把手里的文件放在会议桌，往后挪了挪屁股，靠在椅背上。
安怀军心中一紧，就当他以为陈平安要破坏会议秩序，打断其他同志发言时，陈平安从身旁的贾国栋面前拿过了他的文件夹，又低头看了起来。
安怀军正要松一口气，计胜利的声音在会议室响了起来：“我认为方案贴合省里的文件精神，日常加强对基层干部的思想教训，不需要瞻前顾后、畏手畏脚，更不能乱扣帽子。一个谣言就能影响市里的重要决策，这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我支持继续表决方案，同时我也支持这个方案。”
此话一出，安怀军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不过他也没在意，这种情况以前也是有的，把票投给落败的一方，让领导输的不至于太难看，同时也不影响投票结果，以前计胜利也经常给他这种安慰票。
“计政委这番话，让我茅塞顿开，之前是我有些过分担心网络上的舆论了。真金不怕火炼，市委市政府的决策，哪能被舆论左右，我也支持。”贾国栋的发言，让李佩涵的眼睛顿时一亮。同时市长安怀军的脸也沉了下来。
还没完。
一直在观察桌上的形势的纪委书记朱林也笑呵呵地举起手：“省里早就下发了要整顿干部作风，加强基层干部政治思想教育的文件。而且这份草案里，对培训人员的搭配也很合理。以先进带后进、以标杆促成长，传帮带学，共同提升，也是我x的优良传统嘛。我支持。”
“我也支持！”坐在朱林旁边的主管工业的常委副市长田学锋也紧跟着表态。
这种情况，连李佩涵都没想到。朱林和田学锋在常委会上从来没有这么干脆地支持过他，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安怀军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人，七票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落败。朱林和田学锋的突然站队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不过好在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第一次交锋，就能把在奉城深耕多年的李佩涵击溃。心理落差也就没那么大。
安怀军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了两声：“这么多同志对这个方案表示支持，我看也就不用表决了，直接通过吧。”
此时的李佩涵内心犹如坐了一趟过山车，一扫之前颓废沮丧的神色，脸上洋溢着胜利者的笑容：“怀军同志，组织程序还是要走的。对这个方案，我个人是充分支持的，同志们表决一下吧。”
安怀军付东升耿军这些原本持反对意见的人，投了弃权票，统战部长曹益民在最后投了赞成票。
陈平安最后一个表态，弃权。
8票赞成，5票弃权。票数过半，方案顺利通过。
“既然同志没有反对意见，那就由市委办牵头，组织部和纪委一起配合，尽快拿出细则。农历新年后，我看就可以开始第一期培训班。”
“另外，”李佩涵话锋一转，看向旁边的伍自豪，“让边皓同志进来，解释下名单的问题。”
边皓满头大汗地走进会议室。
他刚站稳，李佩涵便把名单摔到他的面前。
“这份名单，是你拟的？”
李佩涵的声音不大，却压得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边皓弯腰捡起散落在脚边的纸，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密。他偷偷看了安怀军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李书记，名单是我拟的，但只是内部摸底，还没有正式报送。”
“摸底？”
李佩涵冷笑一声：“培训方案还没通过，你就把一百多人的名单摸出来了。谁给你的权力？”
边皓嘴唇动了动：“领导小组副组长陈平安书记，作的指示，让组织部负责落实学员选定和学习考核。”
陈平安闻言，气的差点笑出了声。
他盯着边皓，开口问道：“边部长，你列这份名单之前，到底有没有认真看过方案？”
边皓的目光有些。
他确实没有仔细看。十几页材料，他只粗略地翻了两遍，看到干部教育、作风整顿几个字，就扔在了一旁。
上次在电话里被陈平安怼了几句，心里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
尤其陈平安这个新晋常委，年纪轻轻的，对老同志该有的尊重一点都没有。
越过组织部拟框架、定规则，最后却把繁琐的执行工作压给他们，他心里早就不舒服了。
安怀军私下也提过一句，培训班争议很大，不宜大张旗鼓。边皓自然而地认为，这个方案最终大概率过不了会。
所以拟名单时，他把平时看不顺眼、工作中顶撞过他的人塞了进去。
剩下的基层干部，则从各单位的花名册里随便挑了几十个，凑够一百多人，算是应付差事。
李佩涵看着他的表情，突然问道：“名单里十几名处级干部，你逐一核查过吗？”
“做过初步了解。”
纪委书记朱林拿起名单：“这里面有几个人刚参加工作不到半年，还有两人正在休产假。边部长，你准备培训她们什么？”
会议室里有人忍不住低下头，掩饰脸上的古怪神色。
这份名单，已经不能用草率来形容了。
安怀军沉着脸开口：“边皓同志，组织工作讲究严谨。你身为常务副部长，拿出这种东西，实在不应该。”
边皓猛地抬起头。
他没有想到，安怀军会这么快和他做切割。
“安市长，之前您不是也说过，这个培训班争议很大，让我们组织部不要……”
“我说的是稳妥推进！”
安怀军直接打断他：“我什么时候让你不看方案、随意拟名单了？”
边皓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全被堵了回去。
他直到此刻才明白，一句私下里的暗示，永远不可能变成摆在台面上的命令。
出了问题，只能由他自己承担。
李佩涵冷看着他：“除了你，还有谁接触过这份名单？”
“还有组织部干部教育处的两名同志。”
“电子版存在哪里？”
“我的办公电脑和家里的电脑里都有。”
“这种文件，为什么要带回家？”
边皓低声解释：“前天晚上在家里加班修改过。”
李佩涵转头看向伍自豪：“通知网监部门，立即核查名单的制作、流转和泄露过程。”
“二十四小时之内，我要结果。”
伍自豪点头：“明白。”
“在问题查清之前，暂停边皓同志手上的工作。国栋同志，你们组织部内部也要认真自查。”
贾国栋神色严肃：“下去后我马上安排配合调查。”
边皓站在原地，身体微晃了一下。
他原以为只是挨几句批评，没想到李佩涵直接暂停了他的工作。
这件事一旦进了纪委程序，他这个常务副部长的位置还能不能保住，都得打个问号。
李佩涵挥了挥手：“你先出去，随时接受调查。”
边皓低着头走出会议室，关门时，手抖得连门把手都没握稳。
会议继续进行了半个小时。
就实施细则的制定进行了更深的探讨。
散会后，陈平安带着孔超直接返回铁西。
车子刚驶进区委大院，孔超便低声说道：“陈书记，网上那篇帖子虽然被删了，但转载量还在增加。”
“先别回应。”陈平安沉吟了片刻，“查清事实再说。现在说得越多，漏洞越多。”
他刚走进办公室，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电话是伍自豪打来的。
“平安同志，名单泄露的源头找到了。”
陈平安脚步一顿：“在哪里？”
伍自豪沉默了两秒，声音异常凝重。
“就在边皓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