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遵命。主上稍候,老奴这就去提些‘散碎银子’过来应景。”
沈金源从角落的阴影里恭敬地躬了躬身。
他连看都没敢多看那位正处于暴走边缘的兵马大元帅一眼,熟练地转过那具肥胖的肉山身躯,像个普通的账房先生一样,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前院。
苏镇海看着沈金源离开的背影。
他不屑地冷笑了一声,转过头死死盯着楚渊那张欠揍的脸,胸膛还在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
“散碎银子?你这废物还真有脸说得出口!”
苏镇海指着楚渊的鼻子,气极反笑,语气里充满了浓烈的嘲讽与鄙夷。
“老夫现在要凑的是五十万两白银的救命钱!你以为是你们在道观里买几斤白菜、称几两猪肉吗?”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女婿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不仅毫无建树,而且还喜欢打肿脸充胖子。
“你平时坑蒙拐骗弄来的那点可怜的香火钱,够老夫塞牙缝的吗?还让个胖子去提散碎银子?你真当自己是天下首富了啊!”
楚渊被老丈人的口水喷了一脸。
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无奈地伸手抹了把脸。他重新坐回太师椅上,随意地翘起了二郎腿。
“岳父大人您老先别急着骂。这俗话说得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您好歹也是执掌过三十万大军的元帅,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涵养去哪了?”
“你还有脸教训老夫!”
苏镇海被楚渊这漫不经心的态度气得差点直接拔刀。
如果不是苏清寒死死地抱住他的胳膊拼命阻拦,他今天非得在这个破院子里把这废柴女婿打个半死不可!
“父亲!您就先消消气喝口茶吧!”
苏清寒急得满头大汗。她可是这院子里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刚才那个被父亲称为“胖子”的人,可是大乾皇朝真正的天下首富、聚宝阁的大掌柜沈半城啊!
这位财神爷刚才还在向楚渊汇报三千多万两白银的恐怖的流水!
她现在担心,万一父亲的话说得太难听惹恼了楚渊,这笔能救苏家命的巨款可就真的打水漂了。
就在院子里的气氛剑拔弩张,苏镇海准备再次发飙的时候。
“主上,老奴把‘散碎银子’提过来了。”
伴随着沈金源恭敬、甚至透着几分刻意压低的声音。
王府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且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苏镇海皱着眉头转过身去。
这一看,这位在大乾边疆杀人如麻、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元帅,整个人瞬间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彻底僵死在了原地。
只见沈金源走在最前面。
在他身后,整整齐齐地跟着几十个身材魁梧、浑身肌肉虬结的苦力。
这些苦力两人一组,用粗壮的杠木,抬着十几个由纯粹的金丝楠木打造、外面还包着厚重铁皮的大红箱子,气喘吁吁地走进了王府前院。
那沉重的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甚至能让人感觉到地面在微微地颤抖。
“这……这是什么东西?”
苏镇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原本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
他虽然是一介武将,但好歹也见识过不少大场面。光是看这些苦力抬箱子时吃力的反应,以及那些金丝楠木箱子的奢华的质地,他就能隐约猜到里面装的东西绝对非同小可。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这绝对不可能!
一个穷得连老婆都要靠别人送的废柴皇子,怎么可能拿得出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都给老子放下,手脚轻点!”
沈金源对着那些苦力严厉地呵斥了一声。
随后,他像个听话的狗腿子一样,一路小跑到楚渊的太师椅旁,谄媚地弯下腰。
“主上,您刚才吩咐提点散碎银子应景。”
沈金源狗腿地搓了搓手,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老奴寻思着,既然是给岳父大人凑门面,用白银实在太寒酸了些,平白降了主上的身份。所以老奴自作主张,去零花钱库房里提了点黄鱼过来。还请主上过目。”
“黄鱼?”
苏镇海在一旁听得满头雾水。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思买海鲜?
楚渊随意地摆了摆手,连看都没看那些沉重的箱子一眼。
“打开吧,让岳父大人清点一下,看看够不够他去老头子面前交差的。”
“是!”
沈金源响亮地答应了一声。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苦力威严地打了个手势。
“咔嚓!咔嚓!咔嚓!”
十几个沉重的铁锁被同时打开。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十几个厚重的红木箱盖,在同一时间被掀开。
轰!
苏镇海豪爽地大笑起来,一把揽住楚渊的肩膀,亲热地将他从太师椅上拉了起来。
“今天这钱的事,算是彻底解决了!贤婿啊,你这可是救了咱们苏家满门老小三百多口人的命啊!”
苏镇海激动地拍着楚渊的肩膀,眼中甚至闪烁着感动的泪花。
“走走走!今天老夫高兴,必须跟你小子好好喝两杯!不醉不归!”
根本不给楚渊拒绝的机会,苏镇海强硬地拉着楚渊就往王府的正厅走去。
甚至还熟练地吩咐老黄去地窖里搬出十几坛浓烈的老白干。
半个时辰后。
正厅里已经是一片狼藉的景象。
苏镇海显然是兴奋过度,加上那强烈的劫后余生感,让他罕见地彻底放纵了一次。
十几坛烈酒下肚,这位铁血老元帅已经彻底喝高了。
他满脸通红,粗暴地扯开了朝服的衣领,一只脚豪迈地踩在椅子上。
“楚老弟!嗝——”
苏镇海用力地打了个酒嗝,狂热地搂着楚渊的脖子,那眼神迷离得简直没法看。
“你今天这手,实在是太漂亮了!老哥哥我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今天算是对你心服口服了!”
楚渊无奈地端着酒杯,他那万毒不侵的体质,千杯不醉简直是小儿科的操作。
“岳父大人,您喝多了,辈分乱了啊。”
“什么辈分不辈分的!那些全都是虚伪的狗屁规矩!”
苏镇海豪横地挥了挥手,猛地一拍桌子。
“今天高兴!咱们兄弟俩一见如故!老哥哥我今天非要跟你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结为异姓兄弟不可!”
说罢,苏镇海居然真的摇晃地站起身来,四处寻找可以用来结拜的香炉和黄纸。
甚至还认真地从腰间拔出了那把用来杀敌的锋利的佩刀,准备放血。
站在一旁的苏清寒,脸都已经黑得彻底了。
这简直是太荒谬了!
自己的亲爹,居然要跟自己的夫君结拜当兄弟?那自己以后该怎么称呼楚渊?叫大哥?!
这要是传出去了,苏家百年清誉算是彻底毁在这个不靠谱的老爹手里了!
“父亲!您真的是喝醉了!”
苏清寒气急败坏地冲上去,费力地夺下苏镇海手里的佩刀,用力地将他按回椅子上。
“您看看清楚,这是您的女婿!您怎么能跟他结拜呢!”
“你懂个屁!”
苏镇海不满地推开女儿,执着地盯着楚渊。
“老哥哥我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非得认下这个兄弟不可!”
楚渊被夹在这对奇葩的父女中间,无奈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他刚想开口委婉地劝说一下这位陷入疯狂的老丈人。
就在这时。
“呜——呜——呜——”
悠长且沉闷的号角声,突兀地划破了京城平静的夜空。
那声音苍凉,甚至透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紧接着。
丫鬟红叶慌乱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连滚带爬地摔在正厅的门槛上。
她绝望且惊恐地大喊道。
“姑爷!小姐!不好了!”
红叶连气都来不及喘匀,慌乱地挥舞着手里那张显眼的明黄色卷轴。
“宫里传下圣旨!皇上明日要举行皇家春季大狩猎!所有皇室宗亲,必须全部参加,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