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爹给咱们写了信,咱们是不是也得马上给他回信啊?”
六娃趴在八仙桌上,眼巴巴地看着谷雨将那张小纸条揣进口袋,迫不及待地嚷嚷起来。
其他几个孩子也围了上来,一双双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谷雨将那张写着“我想你”的纸条妥帖地贴身收好,只觉得心口一阵发烫。
谷雨看着围在身边这几个半大的萝卜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行,今天作坊早点休息,咱们全家一起给你们爹回信。”
大宝一听这话,高兴得差点把院子里那口大水缸给举起来。
“我去找钢笔!我爹那支英雄牌钢笔还在抽屉里呢!”
大宝迈开小短腿,蹬蹬蹬地跑进里屋,不一会儿就拿着钢笔和一沓带着红条纹的信纸跑了出来。
一张宽大的八仙桌旁,一家七口人围坐在一起,中间还趴着那只懒洋洋的功勋犬黑风和胖乎乎的山狸子。
“谁来写?”
谷雨拿起钢笔,看着这几个孩子。
二宝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挺起胸膛,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娘,我认识的字最多,平时伟人语录我都倒背如流,这主笔的任务非我莫属。”
二宝刚伸出手要去接钢笔,却被六娃一把给抢了过去。
“不行不行!二哥你写字太严肃了,爹看了肯定会打瞌睡的!”
六娃双手死死抱住钢笔,小嘴撅得老高。
“我最会说话了,我要给爹写!不会写的字我就画圈圈,爹那么聪明,肯定能看懂!”
看着六娃那副护食的护犊子样,谷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小机灵鬼,平时嘴巴最甜,让他来写,指不定写出什么花样来。
“行,就让六娃先写,你们在旁边补充。”
谷雨发了话,二宝只能无奈地撇了撇嘴,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六娃旁边,充当起“人形字典”。
六娃煞有介事地趴在桌子上,握着那支对他来说有些粗大的钢笔,歪着脑袋想了半天。
“爹……”
刚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爹”字,六娃就卡壳了。
“二哥,‘想你’怎么写啊?”
二宝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耐心地在废纸上写下这两个字。
六娃照猫画虎,一笔一划地抄了上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爹,我们好想你啊。你去了京城,有没有吃饱饭?”
六娃一边说一边写,遇到不会的字就用拼音代替,实在连拼音都不会的,就画个简笔画的窝窝头。
大宝在一旁急得直拍桌子。
“六娃,你写点有用的!告诉爹,我现在每天能扛两百斤的沙袋了,等他回来,我要跟他单挑!”
六娃点点头,在纸上画了一个小人举着个大黑疙瘩,旁边还画了几个表示力量的闪电符号。
三妞挤了过来,手里拿着五颜六色的水彩笔。
“六娃,你给我留点空地方。”
三妞小心翼翼地在信纸的边缘画上了一朵漂亮的大红花,还有几只展翅飞翔的燕子。
“娘说了,燕子飞回来的时候,爹就回来了。这叫盼燕归巢。”
四娃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齿轮,在信纸上按出了一个沾着机油的圆圈印子。
“这是我的专属印章。六娃,你给爹写上,我正在研究一种能自己转动的风车发电机,等他回来就能看到了。”
五娃则从随身的布包里捏出一小撮带着药香的粉末,均匀地洒在信纸的夹缝里。
“这可是我新配的安神草,爹在那边如果睡不着,闻闻这信纸就能睡个好觉。”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原本一张干净的信纸,不一会儿就被填得满满当当,花花绿绿的,像一张奇特的藏宝图。
谷雨坐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冷硬的特工心肠早就化成了一汪春水。
她前世在刀光剑影里摸爬滚打,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拥有这样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家庭。
“娘,你有什么要对爹说的吗?”
六娃仰起头,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谷雨。
孩子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拢过来,仿佛要在谷雨脸上看出朵花来。
谷雨白皙的脸颊微微一热,轻咳了一声,掩饰内心的波澜。
“我就不写了,你们替我问个好就行,告诉他作坊一切顺利,家里不用他操心。”
二宝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娘,你这话说得太假了。书上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爹在信封里藏的那张小纸条,我可是看见了哦。”
二宝这话一出,屋里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纸条?娘,爹给你写什么悄悄话了?”大宝好奇地凑过来。
谷雨狠狠地瞪了二宝一眼,这臭小子的眼睛怎么就这么尖!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瞎打听。赶紧把信装好,明天一早我就去邮局寄出去。”
谷雨强行转移了话题,伸手拿过信纸。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张承载着全家思念的“藏宝图”折叠好,装进了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里。
夜深人静,孩子们都已经沉沉睡去。
谷雨独自坐在煤油灯下,借着微弱的灯光,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张空白的信纸。
她没有写任何思念的废话。
作为一名前顶级特工,她太清楚京城那个权利漩涡的危险。
谷雨拿起笔,用一种极其罕见的微雕密码手法,在信纸的边缘写下了一排细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字符。
那是一组特定的警报信号,提醒霍廷渊留意身边可能出现的特定毒药气味,以及高雪梅在京城家族势力的一些隐秘关联网络。
这是她通过这几天观察高雪梅的动向,以及前世记忆中对那个年代高层变动的了解,推算出来的救命情报。
将这排密码写好后,谷雨才在信纸的正中间,用刚劲有力的字体回了三个字:
【我不信。】
这是对霍廷渊那句“我想你”的傲娇回应,却也藏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浓情蜜意。
谷雨将这张纸条巧妙地夹在孩子们那封信的夹层里,用一点浆糊封死了信封口。
“你在前方冲锋陷阵,我在大后方替你守住大本营。”
谷雨对着信封轻声呢喃了一句,随后吹灭了煤油灯。
第二天一早。
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军区大院里就响起了起床号。
谷雨起得比平时更早,给孩子们熬了一锅黏糊糊的玉米面红薯粥,又烙了几张葱油饼。
大宝吃得满嘴是油,正准备去院子里劈柴。
就在这时,霍家小洋楼的院门被人“砰砰砰”地用力拍响了。
那声音急促而惊慌,像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谷雨妹子!出事了!出大事了!”
刘嫂那破锣般的嗓门在门外响起,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谷雨眉头一皱,特工的直觉告诉她,麻烦找上门了。
她放下筷子,快步走到院门前,一把拉开木门。
只见几个军嫂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满头大汗,脸上的表情惊恐万分。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谷雨的声音清冷镇定,瞬间让几个乱了阵脚的军嫂稍微安静了一些。
“谷雨妹子,咱们作坊没法干了啊!”
负责仓库管理的张嫂急得直抹眼泪。
“今天早上我去省城第一纺织厂拉布料,人家厂长连大门都没让我进!”
“不仅说以后一尺布都不卖给咱们了,连之前咱们交的订金都给退回来了!”
张嫂手里捏着一把零碎的钞票,双手都在发抖。
“没有布料,咱们接的军区后勤部那五千套战术手套的单子怎么交货啊?”
“交不上货,这是要上军事法庭的啊!”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晴天霹雳,在清晨的大院里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