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不行了!咱们厂真的要炸了!”
红星被服厂副厂长李建国满头大汗地冲进东区甲字一号别墅的大门。
李建国手里死死攥着一沓厚厚的英文传真,跑得连鞋跟都快踩掉了。
谷雨正坐在宽敞的客厅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三个满地乱爬的三胞胎。
听到李建国的鬼叫声,谷雨微微皱了皱眉。
“李副厂长,这别墅可是军委刚批的,你这一嗓子要是把房顶掀了,你得赔。”
谷雨放下茶杯,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李建国根本顾不上喘气,直接将那一沓传真件“啪”地一声拍在红木茶几上。
“厂长,您看看这些吧!全是从巴黎和伦敦发来的传真!”
“昨天一晚上,外贸局那边的传真机都快冒火星了!”
“咱们在巴黎时装周拿了金剪刀大奖后,欧洲那些财阀和经销商全疯了!”
“皮埃尔先生牵头的商会,第一批就下了三十万件‘冰蚕丝’风衣的订单!”
“后面还有英国、西德的几家百货公司,加起来保守估计也有八十万件的意向订单!”
李建国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剧烈发抖。
这可是八十万件啊!
放在以前的红星厂,这就是十年都干不完的活儿。
现在却要在几个月内全部交货。
这不仅是天文数字般的利润,更是实打实的外汇!
谷雨拿起桌上的传真件,快速扫了几眼。
上面密密麻麻的法文和英文,全是催促签订正式合同的条款。
甚至有的客商为了抢产能,直接表示可以预付百分之五十的定金。
换作旁人,此刻恐怕早就乐得找不着北了。
但谷雨的脸色却出奇的平静,甚至渐渐透出一丝凝重。
“李建国,你觉得咱们现在的生产线,能吃下这八十万件的国际订单吗?”
谷雨抬起眼皮,锐利的目光直刺李建国的心窝。
李建国原本狂热的大脑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李建国脸上的狂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苦涩和无奈。
“厂长,这就是我说的‘要炸了’的原因啊。”
“外商对走线的密度、防水涂层的均匀度,还有尺寸的公差要求,简直严苛到了变态的地步。”
“咱们厂现在全靠那几百台脚踏式和半自动的缝纫机,工人们就算一天二十四小时不睡觉,也绝对不可能按时交货。”
“而且纯靠人工,根本无法保证欧洲客商那种流水线级别的一致性标准。”
“良品率如果达不到百分之九十五,这批货要是被退回来,违约金能把咱们红星厂直接拉去枪毙!”
李建国越说越绝望,抓着自己的头发,蹲在地上直叹气。
就在这时,通往地下室的门被推开了。
四岁半的四娃顶着一脑袋机油,手里拿着一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电机走了出来。
“四娃,你不是说你能改造机器吗?赶紧帮妈妈把厂里的机器再升升级!”
李建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扑向四娃。
四娃嫌弃地躲开李建国的手,翻了个白眼。
“李副厂长,您是不是真把我想成神仙了?”
四娃用脏兮兮的小手擦了擦鼻子,留下一道黑印。
“我上次爆改的半自动缝纫机,已经是那些报废马达的极限了。”
“想要达到老外那种精密的误差控制,必须得用进口的伺服电机和全自动数控生产线。”
“这种级别的设备,需要高精度的车床和特殊钢材来制造,国内现在的工业基础根本生产不出来。”
“就算我脑子里有图纸,难道让我用大锤和铁锉去给你搓一条德国流水线出来吗?”
四娃的一番话,直接宣判了内部改造的死刑。
谷雨站起身,拍了拍四娃的肩膀,示意四娃去洗手。
“四娃说得对,靠我们自己敲敲打打的手工作坊时代,已经彻底过去了。”
“既然红星厂要走向世界,那我们的武器就必须是最先进的。”
谷雨走到落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辆漆黑的防弹吉普车。
“李建国,马上给我列一份采购清单。”
“直接对标西德和日本当时最顶尖的纺织和缝纫自动化生产线。”
“需要多少台,型号是什么,三天之内必须交到我手里。”
李建国愣住了,结结巴巴地开口。
“厂、厂长……那可是要用外汇买的啊!”
“一套进口的全自动生产线,起码得十几万美金。”
“咱们就算把厂子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美元啊。”
谷雨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谁说我们没有?”
“别忘了,这次从巴黎拿回来的那些订单,定金可是全额的外汇!”
“钱就在我们红星厂在国家银行的账上趴着。”
“只要把这笔外汇申请下来,买几条生产线根本不是问题。”
李建国听完,脸上却没有一丝喜色,反而眉头皱得更紧了。
“厂长,您可能不了解外贸部的规矩。”
“咱们国家现在外汇比黄金还金贵,每一笔外汇的使用,都必须经过京城外贸部的层层审批。”
“尤其是进口重型工业设备,那都是留给京城和沪上那些超级大国企的配额。”
“咱们红星厂虽然挂着军属企业的牌子,但在那些大领导眼里,终究是个偏远地区的乡镇级别作坊。”
“这批文,恐怕比登天还难啊。”
谷雨冷哼一声,眼神中闪烁着前世特工那股遇神杀神的可怕锋芒。
“我谷雨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谁敢拦我的路,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疼!”
“你去准备资料,明天一早,我亲自去一趟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