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后勤部的专机已经起飞了?”
谷雨握着红色保密电话,狭长的凤眸里闪过一抹深不见底的精光。
霍廷渊在电话那头沉声回应,语气中难掩一丝压抑的激动。
“没错,预计明天下午抵达军区。”
“这一次可是总后勤部装备局的赵局长亲自带队。”
“司令员已经亲自下令,整个西北军区要用最高规格接待!”
谷雨嘴角微微上扬,冷笑了一声。
“好,我知道了。”
“这边正好也把年货大集的场地清理清理,把那些碍眼的苍蝇拍死,干干净净地迎接首长。”
谷雨说完,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她的目光透过临时指挥部厚重的防风玻璃窗,看向外面热火朝天的文化宫广场。
那辆崭新的轿车在冬日暖阳下熠熠生辉。
广场上,疯狂的群众挥舞着花花绿绿的钞票,把销售摊位围得水泄不通。
“给我来十套劳动光荣服!我要抽轿车!”
“那什么雪域秘藏,给我包两盒!老子今天就是要面子!”
沸腾的人声和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交织在一起。
然而,就在这片烈火烹油的繁华热闹之下,一场更为阴毒的风暴,正在千里之外的沪上飞速酝酿。
“啪!”
沪上,百花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公关经理的脸上,直接将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抽得原地转了半圈。
沈曼青双眼猩红,精致艳丽的面容因为极度的嫉妒和愤怒而彻底扭曲。
“蠢货!全都是一群吃白饭的废物!”
“我花了那么多真金白银,买通了西北所有的主流报社!”
“你们竟然能被一个四岁的小崽子,用一篇破声明给反杀了?!”
公关经理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却吓得连连后退,根本不敢出声反驳。
谁能想到,那个地处西北偏远之地的红星被服厂,竟然嚣张跋扈到了这种地步!
直接拿一辆小轿车当抽奖的终极噱头!
这一招釜底抽薪,硬生生地把百花集团砸出去的铺天盖地的黑稿,变成了给红星厂疯狂造势的免费广告!
沈曼青气得浑身发抖,丰满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死死抓着桌沿。
她沈曼青纵横商界这么多年,从来只有她把别人逼上绝路。
什么时候在一个乡下女人手里吃过这么大的血亏!
“滚!都给我滚出去!”
“去把大门锁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沈曼青咬牙切齿地咆哮着。
等整个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时,沈曼青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她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了一部黑色的专线电话。
既然商业竞争打不过那个乡下村妇,那就直接用权力掀翻整个棋盘!
沈曼青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迅速拨通了一个远在京城的绝密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人在那头接起,传来一个威严且带着几分官腔的中年男声。
“曼青?怎么这个时候用这条专线打给我?”
听到这个声音,沈曼青刚才还满脸的狰狞瞬间化作了委屈的哽咽。
“二叔,您要是再不管管,咱们沈家在轻工业这块的基业,就要被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军属给彻底毁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正是轻工业部里手握重权的沈副部长。
听到侄女的哭诉,沈副部长的眉头瞬间紧锁,语气沉了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有我给你坐镇,地方上谁敢动百花集团的盘子?”
沈曼青立刻添油加醋地将谷雨在西北的所作所为汇报了一遍。
在她的嘴里,谷雨成了一个仗着军方背景,强行扰乱市场经济秩序、恶意倾销、挤压国营企业生存空间的暴徒。
“二叔,她那个红星厂根本就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乡镇作坊!”
“现在她用一辆轿车做诱饵,大搞投机倒把,把我们百花集团的高端年货市场冲得七零八落!”
“如果再让她这么搞下去,国营企业的面子往哪放?您定下的轻工业发展规矩还要不要了!”
沈曼青的这番话,极其精准地戳中了沈副部长的痛点。
在体制内,最忌讳的就是有人不懂规矩,仗着所谓的背景乱伸爪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极度威严的冷哼。
“一个地方上的小被服厂,也敢插手高端食品市场,简直是乱弹琴!”
“军方的人,手伸得太长了!”
“曼青,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我会以轻工业部的名义,向西北五省所有涉及食品包装、原材料供应的国营大厂,下达一份‘整顿市场经济秩序’的内部行政建议函。”
沈曼青听到“行政建议函”这几个字,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眼底满是嗜血的狂热。
这可是来自最高业务主管部门的直接施压!
沈副部长那冰冷的声音继续从话筒里传来,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生杀大权。
“我会明确告诉那些供应商,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继续给红星厂供货,那就是跟部里的指导精神对着干。”
“到时候,税务和工商的联合督查组,会亲自去查他们的老底!”
“我倒要看看,在摘乌纱帽的威胁面前,谁还敢赚红星厂的那几个臭钱!”
挂断电话,沈曼青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仰起头放肆地大笑起来。
尖锐的笑声在空荡荡的总裁办公室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谷雨,你不是很能算计吗?”
“你那轿车抽奖的手段再高明,若是连包装盒和面粉都买不到,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填饱外面那些疯狂暴民的胃口!”
“跟我斗?你这个乡下村妇还不配!”
仅仅半个小时后,这张由权力编织的无形巨网,便以雷霆之势,死死地罩在了红星厂的头顶。
西北,红星厂临时指挥部后方的采购科办公室内。
原本有条不紊的工作节奏,在短短几分钟内,彻底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疯狂。
“铃铃铃——!”
“铃铃铃铃铃——!”
桌上的五六部电话就像是催命的恶鬼一般,同时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尖叫。
副厂长李建国满头大汗地抓起一个话筒,声音里透着焦急。
“马厂长!对,我是建国啊!”
“怎么回事?你们纸箱厂那边怎么突然把我们的货车给扣了?!”
电话那头传来马厂长极其无奈且惶恐的声音。
“李厂长,不是我不帮你们,是上面突然下了死命令啊!”
“刚刚轻工业部和工商局联合下了内部通报,谁敢给你们红星厂发货,明天就查封谁的厂子!”
“我这拖家带口的,上面还要养着一千多号工人,我实在不敢跟上面顶牛啊!”
李建国急得眼睛都红了,大声嘶吼着。
“马厂长!咱们可是签了黑纸白字的合同的!你就不怕我们追究你双倍违约金吗!”
“违约金我赔!倾家荡产我都赔!”
马厂长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
“赔违约金顶多是破财,要是被联合督查组盯上,我的乌纱帽和这千把号人的饭碗就全砸了!”
“李厂长,算老哥求你们了,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啪”的一声,电话被无情地挂断了。
李建国呆立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还没等他回过神,一旁的张嫂已经带着哭腔挂断了另一部电话。
“李副厂长,出大事了!”
“面粉厂、糖厂、还有油脂厂那边,刚才统统打来电话,全部要求立刻强行解约!”
“就连我们本地的药材供应商,也连夜把门给锁了,说死也不卖给我们哪怕一根党参!”
张嫂的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登记册都被她捏得变了形。
“所有的外购原料线,全断了!”
“他们这是要硬生生地把咱们逼死啊!”
李建国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他知道,这是有通天的大人物出手了!
这种超越了常规商业竞争,直接动用最高行政权力的釜底抽薪,根本不讲任何道理,也没有任何逻辑可言。
这是阳谋!
是仗着权力对红星厂进行的单方面屠杀!
“走!快去找谷厂长!”
李建国一把扯开领口,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带着张嫂疯了一般冲出了采购科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