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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耀祖,你确定那老骨头搓不出能跑的玩意儿?明天全军区的首长全在看台上,要是出了半点差错,咱们头上的乌纱帽全得搬家!”

招待所二楼的密闭套间内,钱卫东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面色阴狠得能滴出水来。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出一线清冷的西北月光。

孙耀祖缩着脖子站在办公桌前,额头上满是冷汗,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钱司长,我……我刚才趁着天黑,偷偷绕到后山靶场的边角溜达了一圈。”

孙耀祖从怀里掏出一根折断的半截钢锯条,双手哆哆嗦嗦地递到了钱卫东的眼皮子底下。

“您瞧瞧这个!这是德国造的特种高碳钢锯条,我拿它去蹭红星厂倒在土坑里的钢渣,只锯了半下,锯齿全给崩平了!”

钱卫东伸手接过锯条,指尖摩挲着那光滑如镜的切口,瞳孔骤然狠狠缩紧。

“你是说,楚振国那老棺材瓤子,真的用后山的破石头炼出了耐极寒的神钢?!”

钱卫东的声音尖厉得近乎破音,金丝眼镜后的三角眼里翻涌着无法遏制的惊恐。

“怎么可能?!西德曼恩的技术总监跟我打过包票,没有五千吨水压机和真空脱气炉,神仙也炼不出超强耐寒合金!”

“这要是真让他们把车开上了昆仑山,部委那三千万美金的外汇采购案当场就得被军委取消!”

“老子在瑞士银行开好的匿名账户,那一百五十万美金的干股提成,全他妈打水漂了!”

钱卫东越说越怕,猛然一巴掌拍在红木桌上,震得茶杯叮当乱响。

贪婪如毒蛇般撕咬着他的心脏,一旦失去这笔巨款,他在京城的地位和前途也将彻底化为泡影。

孙耀祖眼中闪过一抹亡命徒般的凶戾,凑上前压低了嗓门,语气阴冷如厉鬼:

“司长,既然他们能造出硬骨头,那咱们就让他们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我早就留了后手,红星厂前阵子开除过一个偷布料的混混,正好是我远房表侄!”

“那小子对厂区的下水道和围墙死角熟得很,我已经把东西给他备齐了!”

孙耀祖一边说着,一边从裤兜里掏出了两个用牛皮纸紧紧裹住的沉重布包,重重砸在桌面上。

纸包撕开一角,里面赫然露出了白花花的绵白糖,以及一捧灰黑发亮、比沙子还要细微的坚硬粉末。

“高纯度工业白砂糖,混着省轴承厂翻出来的金刚砂!”

孙耀祖满脸狞笑,手指狠狠按在那堆粉末上。

“整整五斤金刚砂,再加上五斤白糖!”

“只要半夜顺着机油加注口和柴油箱倒进去,神仙也看不出端倪!”

“明天一早,只要他们敢拧钥匙打火,机油泵一吸,白糖受热立刻碳化变成滚烫的焦糖黏胶,把所有油道彻底封死!”

“紧接着金刚砂顺着轴瓦一磨,不出三十秒,整台发动机的活塞连杆当场抱死炸膛!”

“三十吨的重卡,在全军区首长面前轰隆一声炸成碎铁片,到时候咱们直接扣他们一个‘弄虚作假、危及军防、引爆炸弹’的死罪!”

孙耀祖的话语在逼仄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

钱卫东死死盯着那两包致命的毒药,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机油味的冰冷空气,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贪婪彻底碾碎。

“手脚干净点,别留下任何收据和字条。”

钱卫东重新戴正了金丝眼镜,声音冷若冰霜。

“事成之后,我调你进京城机械设备引进办,当物资调配处的一把手。”

孙耀祖狂喜过望,扑通一声差点跪在地上。

“司长您放一百个心!今晚这西北的风刮得大,天知地知,他们明早哭都找不到坟头!”

片刻之后,一道瘦削如鼠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招待所后窗翻出,怀里揣着鼓鼓囊囊的布袋,钻进了呼啸的北风中。

与此同时,在距离招待所不到三百米的一株老白杨树顶端。

漆黑如墨的夜色中,一双泛着幽冷金光的猛禽眼眸,无声无息地转动了一下。

那是六娃驯养的海东青“追风”。

在神鹰锐利的视线下,混混猫腰潜行的身影被映照得一清二楚。

“嘎——!”

一声极轻微的鹰啼撕裂了夜空的死寂,化作只有特殊频率才能感知的声波,瞬间传遍了后山的荒林。

树林深处,趴在草丛里的独眼狼王“铁头”猛地立起了尖耳。

在它身旁,挺着微微隆起腹部的功勋军犬“黑珍珠”,同样警惕地抽动了湿润的鼻尖。

六娃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正从狼王温热的颈窝旁探了出来。

四岁半的小人儿嘴里嚼着一片五娃特制的提神甘草糖,乌溜溜的大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他轻轻拍了拍狼王那颗硕大的头颅,奶声奶气地哼唧了一声。

“笨老鼠,终于从洞里爬出来了呀。”

六娃抬起小手,从腰间摸出一枚小巧的黄铜哨子,放在嘴边极轻地吹了三长两短。

无声的音波迅速掠过后山林海。

红星重工车间的二楼调度室里,一盏昏暗的红光指示灯悄然亮起。

谷雨正坐在长条木桌前,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野菊花茶,霍廷渊则倚在窗边,修长挺拔的身躯宛如一柄出鞘的绝世利刃。

霍廷渊的眼神在指示灯亮起的那一瞬间骤然变得森寒入骨。

“来了。”

霍廷渊反手拉开枪套的铜扣,五四式手枪冰冷的套筒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敢把主意打到昆仑山的战车上,老子今晚让他们全留在车间的水泥池里当饲料。”

“急什么?”

谷雨轻抿了一口茶水,眼尾微微挑起,透出一股运筹帷幄的冷傲与霸气。

“霍师长,带兵打仗讲究人赃并获,经商破局更讲究杀人诛心。”

“现在冲出去把老鼠捏死了,钱卫东那只老狐狸只会推得一干二净,反咬我们一口自导自演。”

谷雨放下茶杯,转头看向蹲在桌子底下鼓捣零件的四娃。

“四宝,准备好了吗?”

四娃从一堆复杂的电线和微型齿轮中抬起头,抹了一把鼻尖上的机油,胸有成竹地扬起手里一只黑漆漆的自制小铁盒。

“妈妈放心,我在后院备品车间的排风口装了三个重力感应器,还有红外遮光警报。”

四娃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机械严谨。

“只要那只老鼠敢拉开机油盖,全过程都会被我改造的暗室照相机拍得清清楚楚!”

霍廷渊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赞赏,大手揉了揉四娃的小脑袋瓜。

“好小子,有你爹当年的侦察兵底子!”

谷雨站起身,拍平了军绿色工装上的褶皱,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走吧,咱们去看戏,顺便给远道而来的西德客人,换上一份特别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