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季渊指尖夹着一枚白玉棋子,悬在棋盘上方,迟迟未落。窗外月色如水,淌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上。
李家人要是死光了……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字字清晰地敲在寂静的空气中,那小丫头也会难过的吧。
话音未落,暗处空气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隐在梁上的黑三身形一顿,面具下的眼神瞬间锐利。他不确定自家主子是不是在说给自己听,但这话里透出的意思——保护李家人,就是保护苏姑娘,而苏姑娘活着,主子的毒才有解。
黑三没出声,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旁边同样满脸问号的沈慕白,只在一阵轻微到近乎幻觉的空气波动后,身形如烟,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沈慕白抱着药箱站在角落,一脸懵圈,看看空荡的房梁,又看看面无表情继续落子的裴季渊,心里直嘀咕:这是要唱哪出?国师大人什么时候改行做慈善了?那李家不是已经被踩进泥里了吗?
他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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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蘅芜苑的院门就一声被推开。
苏婉站在院中央,翘首以盼了半天,连只麻雀都没等来。她咬着牙,越想越气——这裴季渊该不会真想赖账吧?还是说上次那三十万两花光了,付不起今天的诊金了?
她索性双手叉腰,仰起脖子,对着院墙外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大喊:黑一!我知道你在哪儿!出来!你家主子是不是付不起诊金,所以躲着不敢见我了?!
这一嗓子又尖又亮,带着十足的穿透力。
咔嚓——
树梢上传来一声细微的树枝断裂声,紧接着,一道黑影踉跄着落地,差点没稳住身形。黑一单膝跪地,面具下的脸憋得通红,抱拳的声音都透着一丝崩溃:……回禀苏姑娘,主子付得起。只是主子今日……进宫了。
进宫?苏婉挑了挑眉,声音陡然拔高,他伤成那样怎么去?要是毒发死在金銮殿上怎么办?那是太医院能救的吗?胡闹!
她骂归骂,脚下却已经开始往外冲:走!我们先过去,在国师府等着!也好应应急!
黑一:
他都没说要去,这姑娘怎么就自作主张了?但想到主子那个身体状况,黑一还是默默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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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赶到国师府时,裴季渊的马车也刚好停在侧门。
裴季渊被人搀扶着下来,脸色苍白得吓人,几乎透明,连唇色都泛着淡淡的紫。他身上的玄色朝服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尊即将碎裂的冷玉。
哟,国师大人还真是国事繁忙的紧啊。苏婉抱臂靠在门框上,语气阴阳怪气,皇帝老儿是给了您多少俸禄,值得您拿命去熬?
裴季渊没搭理她,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就往无渊阁走。那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强弩之末的倔强。
苏婉眯起眼,心头火起——这死傲娇,都这样了还装!
她刚要追上去,就见裴季渊迈进无渊阁门槛的刹那,身形猛地一晃——
哇——
一口黑血喷在他自己脚边,溅在玄色的地砖上,竟发出的腐蚀声。
裴季渊!苏婉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上去,在他倒地前一把扶住他的胳膊。那手臂冰凉得像个死人,还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