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完潘迪生的第二天，刘湘没有去旺角办公室，而是一个人坐在中环文华东方酒店的咖啡厅里，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字。
“眼镜。”他在纸的正中央写下这两个字，画了个圈。然后从这个圈延伸出几条线——太阳镜、光学镜架、镜片、配件。又在旁边写下几个关键词：暴龙、潮流、电影同款、中上价、快速。
钟表做不了，眼镜可以做。
钟表需要几百年历史，眼镜不需要。钟表是精密机械，眼镜是时尚配饰。钟表靠技术吃饭，眼镜靠款式吃饭。而款式，恰恰是刘湘最不缺的东西。他脑子里有几十年后的眼镜设计——更粗犷的线条、更夸张的比例、更年轻化的配色。把这些设计搬到八十年代，就是降维打击。
但光有设计不够，还需要一间工厂，生产线，熟练工人，成熟的供应链。从头建太慢，等他建好，小马哥的热度早就过去了。他需要现成的——买一间现成的眼镜工厂，改名，换血，开干。
刘湘翻开软皮抄，找到陈敏华的电话，投了硬币，拨了过去。
“陈生，我刘湘。之前跟你讲的海外市场总监那件事，有没有门路？我有另一单急事要你做。”
“刘生，你讲。”
“帮我找间眼镜厂，要香港品牌或深圳的，有完整生产线，有熟练工人，有出口资质。规模不用大，但设备要齐全，我急用。”
陈敏华沉默了两秒。“刘生，你转行做眼镜？”
“不是转行，是做配件。服装配眼镜，成套卖。”
“好。我帮你留意，一有消息，即刻通知你。还有那个海外市场总监比较麻烦，有那能力的一般都是自己搞或跟别人合作，现在比较难找人，得花时间”
“没事，能找到就找，找不到就算了”
刘湘挂了电话，回到咖啡厅的座位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脑子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小马哥穿着Yc的黑色风衣，戴着Yc的黑色墨镜，叼着牙签，在银幕上慢动作转身。风衣已经安排深圳工厂在做了，墨镜呢？他必须在小马哥出现在银幕上之前，把墨镜做出来。
陈敏华的动作比刘湘预想的快。两天后，电话来了。
“刘生，找到一间，在观塘，叫‘光明眼镜制造厂’，做了十几年，主要做代工，帮欧洲牌子生产镜架。老板姓周，六十几岁，子女不肯接手，想退休，生产线完整，设备八成新，工人大约有八十个。叫价一百八十万。”
刘湘拿起笔，在软皮抄上记下了关键信息。“陈生，帮我约周生。明天下午，我去看厂。”
第二天下午，刘湘准时出现在观塘工业区的一栋旧楼前。周老板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衣，站在厂房门口等着。他带着刘湘走了一圈——注塑车间、玻璃抛光车间、金属架车间、装配线、质检室、仓库，每一道工序都看得仔仔细细。
刘湘在一台注塑机前停下来，伸手摸了摸模具。模具上刻着几个英文字母，是一个欧洲品牌的名字。他转过头，看着周老板。“周生，你做代工，一副镜架出厂价多少？”
周老板报了一个数。刘湘在心里算了算，这个价格比他从欧洲进口的成本低得多。如果能用同样的质量、更低的价格，生产自己设计的墨镜，利润空间会非常可观。
“周生，一百八十万，我接受。但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留下三个月，帮我培训班底。你的工人，愿意留的，工资加两成。不愿意留的，遣散费我出。”
周老板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过户手续在一周内办完了。郑律师办事利索，一百八十万从刘湘的账户划走，光明眼镜制造厂的股权转让到了Yc Fashion Limited的名下。刘湘站在观塘厂房的大门口，看着那块旧招牌——光明眼镜制造厂，五个字，白底红字，有些褪色了。他转过身，对着郑律师说：“郑生，帮我注册一个新商标，英文叫bolon，中文叫暴龙。再帮我改个公司名——暴龙眼镜公司。”
“暴龙？”郑律师推了推眼镜，“刘生，这个名好猛。”
“猛就对了，”小马哥戴墨镜，不可以叫光明，太斯文。刘湘看着那块旧招牌，嘴角微微上扬，“要叫‘暴龙’，够狠，够型，够霸气。”
新招牌要等一个月才能做好，但工厂的生产线不能等。刘湘把周老板请到会议室，在桌上摊开两张他亲手画的墨镜设计草图——线条粗犷，镜框宽大，镜片深黑，整个设计带着一种八十年代还没有的侵略性。
“周生，这个款，叫‘暴龙一号’。你帮我开模，越快越好。”
周老板拿起那张草图，看了很久。他做了几十年眼镜，见过无数款设计，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不是欧洲的优雅，不是日本的精致，而是一种野蛮的、不讲道理的、扑面而来的力量感。“刘生，这个款，好大胆。”
“大胆就对了。周生，一个月之内，我要见到成品。”
处理完眼镜厂的事，刘湘回到旺角办公室，拨通了深圳工厂的电话。
“吴师傅，我刘湘。那批小马哥同款风衣，你开始做没？”
老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衣车嗡嗡的背景音。“阿湘，你上个月叫我备料，我备了两万件的面料，难道你要的数量，不止五千件？”
“不止。”刘湘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黑色风衣，同款，三个尺码，每个尺码先做五万件，总共十五万件。年底之前，我要全部入库。”
电话那头沉默了。老吴不是在犹豫，他是在消化这个数字。十五万件，不是一万五千件，是十五万件。深圳工厂一千个工人，日产能两万件，但那是短袖衣服，风衣跟夹克最耗时间，十五万件意味着要占用近两个月的产能，而刘湘要他在四个月内完成。
“阿湘，你知不知道十五万件要多久？”
“知道，四个月，有多少做多少？”
老吴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得更久。刘湘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在喊什么，老吴捂着话筒说了一句，然后又回来。“十五万件，能做到。”
“好，年底之前十五万件风衣入库。”
老吴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阿湘，你究竟做啥大生意？”
刘湘笑了一下。“吴师傅，你信我。这批风衣，会卖断货，反正近期产能一定要提到最高。”
挂了电话，刘湘坐在办公桌前，在软皮抄上写下了一行字：深圳工厂，十五万件黑色风衣，年底前入库。暴龙一号墨镜，观塘工厂，一个月内出样。
小马哥的同款风衣，小马哥的同款墨镜。电影还没上映，他已经把货备好了。《英雄本色》会火，小马哥会成为经典，有钱的观众肯定会想要一件同款风衣、一副同款墨镜，到时可以把电影同款当轻奢品卖，其他Yc产品继续走快销品通道。就算电影票房不如预期，黑色风衣是经典款，永远有人买。墨镜是消耗品，永远有人需要。他只是在用电影的热度，给这些产品加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