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一川抬头。
蒋敏。
短发，黑色西装，手里还是那个平板。
几天没见，人没什么变化。
走路还是那个速度。
不急。
但前面的人看见她，都会自然让一点。
蒋敏本来正低头看东西。
抬眼以后，脚步停了一下。
“程工。”
“蒋姐。”
她没笑。
先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右臂。
“今天复工？”
“嗯。”
“伤好了？”
程一川顿了一下。
“上周三的视频，都快一周了。”
蒋敏只应了一个字。
“行。”
这才看向前面的刘东升。
“刘秘。”
刘东升停下来。
蒋敏把平板转过去。
屏幕上是几个页面。
本地新闻。
短视频平台。
同城榜。
还有几条媒体账号的转载。
“六点四十以后重新起来的。”
“目前还在本地范围。”
“传播最大的还是学校门口原来那段视频，没有新的现场画面。”
刘东升扫了一眼。
“公司名字呢？”
“已经带出来了。”
“谁放的？”
蒋敏抬眼。
“我。”
刘东升看了她一眼。
没问为什么。
“媒体呢？”
“两个本地号问过，都市频道也给前台打了电话。”
“我没让他们碰案子。”
“只确认了一件事。”
“程一川是我们公司的工程师。”
“嗯。”
刘东升转头看向程一川。
“听见了？”
“听见了。”
蒋敏也看过来。
“有媒体直接找你，别自己回应。”
“好。”
“警方没公开的，一个字别说。”
“明白。”
蒋敏低头划了下平板。
“至于你在哪家公司上班——”
她停了一下。
“这个可以说。”
程一川点头。
“好。”
蒋敏低头在平板上划了一下。
“外面的事，公司这边处理。”
语气很普通。
像是一件已经分好工的事。
——
进了办公区。
先听见的是键盘声。
一片一片。
混在一起。
茶水间的咖啡机正在磨豆。
嗡——
打印机吐纸。
有人压着声音打电话。
“这个版本今天上午必须确认……”
程一川站在门口，竟然有两秒没动。
这里他太熟了。
熟到以前闭着眼都知道，哪块地毯卷边，哪个工位的椅子一坐就响。
可几天没来。
重新站在这里。
居然有一点陌生。
前排有人抬头。
愣了半秒。
“程工？”
旁边的人也抬头。
“靠。”
“真回来了。”
声音不大，却像往水里扔了颗小石子。
周围几个工位陆续抬起头。
“老程。”
“伤怎么样？”
“你今天还真来啊？”
“网上那个是不是你？”
“我刚还跟他们说，侧脸特别像。”
程一川往里走。
“一个一个问。”
“我就一张嘴。”
有人笑了。
周航已经从里面冲出来。
手机举得老高。
“来来来。”
“本人到了。”
他把手机当话筒往程一川嘴边一递。
“采访一下，请问程英雄——”
程一川看都没看。
“滚。”
周航乐了。
“还是这个味。”
“看来没迷失在掌声中。”
旁边顿时笑成一片。
“会不会说话？”
“滚滚滚。”
程一川也没理他。
走到工位。
椅子还在。
显示器上落了一层很薄的灰。
鼠标垫旁边，放着一个白色塑料袋。
豆浆。
两个小包子。
一个鸡蛋。
程一川看了两秒。
“谁的？”
林知微从隔壁探出头。
“你的。”
“给我的？”
“这里还有第二个今天第一天复工的人？”
程一川把电脑包放下。
“我吃过了。”
林知微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程一川和她对视两秒。
“我……喝了点蜂蜜水。”
旁边周航“嘿”了一声。
“这也算吃过了？”
林知微还是看着他。
程一川叹了口气。
“没吃。”
她这才把塑料袋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那就吃。”
“豆浆还是热的。”
“鸡蛋没剥。”
“自己动手。”
程一川坐下，塑料袋在桌面轻轻响了一声。
“谢了。”
林知微已经低下头。
“少来。”
“上次让你吃饭，你也是这么说。”
“最后外卖凉得能冰死人。”
周航立刻举手。
“这个我作证。”
“你闭嘴。”
“好嘞。”
程一川低头咬了一口包子。
还是热的。
刚咽下去。
赵启明抱着电脑过来了。
韩锐跟在后面。
两个人明显没周航那么闲。
赵启明把电脑往桌边一放。
“老程，等你吃完帮我看一段。”
程一川嘴里还有东西。
抬眼看他。
“急？”
“十点客户要反馈。”
“那你先放这。”
韩锐也把电脑转过来。
“程工，这个架构是你之前写的吧？”
周航在旁边都听乐了。
“不是。”
“老程复工第一天，你们就排队来擦屁股？”
韩锐看了他一眼。
“昨晚接口又炸了。”
程一川把包子咽下去。
“什么时候？”
赵启明立刻接话。
“凌晨一点十二第一次超时。”
“一点十七又来一次。”
程一川伸手。
“拿来。”
赵启明却把电脑往回挪了一点。
“你先吃。”
“凉了，小林得算我头上。”
林知微头都没抬。
“知道就好。”
周航在旁边憋笑。
程一川低头喝了口豆浆。
温的。
甜度刚好。
他把鸡蛋拿起来，在桌角轻轻一磕。
咔。
赵启明这才继续。
“权限整改昨晚又改了一版。”
“测试还有两个问题没关。”
“另外梁总那边说，等你到了——”
话还没说完。
旁边忽然安静了一点。
几个人同时往外看。
梁静出来了。
黑色长裤。
浅色衬衫。
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
她进门以后，先扫了一眼办公室。
再看见程一川桌上的豆浆。
剥了一半的鸡蛋。
还有围在旁边的几个人。
最后才看向程一川。
周航刚才那点笑，立刻收了一半。
梁静走过来。
没问新闻。
也没问视频。
只看了一眼他的右臂。
“能上班？”
“能。”
“确定？”
“确定。”
梁静点头。
“那就行。”
她转身。
“来我办公室。”
走出去两步。
又停下。
“周航。”
周航一愣。
“在。”
“林知微。”
林知微抬头。
“嗯。”
“你们两个也来。”
周航下意识看了林知微一眼。
林知微已经站起来了。
谁都没问为什么。
程一川把剩下半个鸡蛋放回袋子里。
起身。
右肩还有一点僵。
他伸手把衣服往下扯了扯。
跟了过去。
梁静办公室。
窗帘拉了一半。
桌上已经放着文件。
看不见标题。
梁静把自己的文件夹放到旁边。
啪。
程一川进去。
周航。
林知微。
三个人。
门还开着。
外面的键盘声、电话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梁静坐下。
抬眼。
“关门。”
咔哒。
声音一下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