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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维山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周身那股军政处副处长的威严不散,语气沉得像太原城的城门,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令狐飞文我自然认识。但你别仗着认识他,就觉得今天的事能善了!”

说完张维山往前半步,目光死死锁住董飞宇的目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晋绥军军政处的脸面与傲气:

“你刚才打的,是我的贴身副官,这就相当于打了我晋绥军军政处的脸!军政处掌管山西军政命脉,你今天在晋华公馆动我的人,若是不给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

接着张维山语气顿了顿,眼底寒光一闪,语气狠戾得毫不掩饰:

“我还是那句话!大牢,你铁定要蹲一辈子!想弄死你,就跟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面对张维山步步紧逼的试探,与毫不留情的威胁,董飞宇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混不吝的桀骜神情,嘴角的笑意散漫又轻佻,连叼着的香烟都没动一下,看上去全然没把对方的狠话放在眼里。

可只有董飞宇自己清楚,心底早已对张维山给出了‘深不可测’的四字评价——此人既能稳坐军政处副处长之位,面对挑衅还能沉住气试探,绝非只会仗势欺人的庸官,心思缜密、手段定然不简单。

这份骤然升起的惊骇,被董飞宇死死压在心底,半分都没有流露在脸上。董飞宇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抬手捻了捻烟蒂,脸上笑意更浓,语气依旧云淡风轻,开口对着张维山缓缓说道:“张处长,看来令狐飞文是没跟你提过我的事啊。既然如此,那我就做个正式的自我介绍,我叫董飞宇。”

“董飞宇”三个字瞬间传入耳中,张维山的瞳孔猛地缩了缩,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盯着董飞宇的眼神多了几分凝重,依旧带着几分不确定开口问道:“你就是八路军派来的青年代表?董飞宇?董参谋长?”

董飞宇闻言,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自己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原本靠在围廊上的身子猛地站直,腰杆挺得笔直,随即抬起右手,郑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清亮有力地说道:“八路军特派青年代表,新一团团参谋长董飞宇,向长官报道!”

张维山望着眼前的董飞宇,看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端端正正、一丝不苟地敬出一个标准军礼,心底瞬间了然。眼下国共合作抗战,八路军尽数归第二战区长官司令部统辖,论职级,董飞宇这一军礼,是下级对上级的规矩,挑不出半分错处。

张维山几乎是本能反应,立刻抬手,郑重地回了一个军礼,指尖绷得笔直。可当手臂落下的刹那,张维山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楼下宴会厅里,所有达官显贵、政商名流早已停下了一切动作,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一个个伸长脖子,仰着脑袋,目光死死黏在二楼围廊上,耳朵更是支棱得老高,就等着看这场风波如何收场。张维山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事牵扯着军政处的颜面,稍有不慎,便是骑虎难下,可董飞宇的身份分量极重,他半点不敢轻举妄动。

但张维山终究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物,城府极深,转瞬便压下了心底的忐忑,稳住了周身的气场。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足以让楼下众人听得真切,脸上摆出严肃正色的神情,沉声开口:“你们年轻人,有血气、有火气是好事,可这份气力,该用在战场上杀敌报国,而非在这奢靡公馆里私斗,搞无谓的摩擦!”

接着张维山语气顿了顿,目光扫过董飞宇,又刻意环顾四周,意在给双方、也给军政处留足颜面,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威严:“今日之事,念在你二人皆是年轻后辈,起因也不过是一场误会,我便不再深究。尔等切记,下次务必收敛心性,如若再敢私斗滋事,定以军法严惩,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二楼的压抑氛围稍稍松动,楼下的人群也纷纷暗自松了口气,眼神里的好奇渐渐散去,只剩几分心照不宣的打量。

董飞宇见状,立刻收敛起先前的散漫,挺直身板摆出标准军人姿态,声音洪亮有力地朗声回应:“谨遵长官教诲,保证绝不再犯!”

张维山看着他,眼神里没了方才的凌厉与忌惮,反倒像长官赏识可塑之才的下属一般,微微颔首,语气依旧严肃沉稳,还刻意加大了几分音量,意在让周遭围观之人听得清楚:“知道就好,跟我进来。”

说罢,张维山转身迈步,径直走向属于自己的私密包间,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尽显军政处副处长的官威与气度。董飞宇则始终保持着规整的军人姿态,步伐沉稳有序,缓步跟在他身后,半分逾越都无。

楼下宴会厅内的政商名流、达官显贵,见这场风波就此平息,顿时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起来,细碎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满是对方才冲突的好奇,以及对董飞宇身份的揣测,却没人敢大声喧哗,生怕再惹出祸端。

房门“咔嗒”一声落锁,隔绝了门外窥探的目光与嘈杂的议论声。

张维山背靠着门板,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眼底的紧绷这才缓缓散去。

方才在走廊上的对峙,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步步惊心。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只要稍有差池——比如董飞宇不按规矩行礼,或是当众反驳他的训斥,哪怕只是一句不服软的话,他都会瞬间陷入两难的境地。

董飞宇代表的是八路军,是第二战区统辖下的友军。别说他一个军政处副处长,就算是阎长官亲自到场,也不敢随意动他,更别说惩罚。到时候,军政处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他张维山也得落个“公报私仇、不懂大局”的骂名,这才是真真正正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可偏偏,董飞宇这步棋走得太妙了。

既用标准的军礼守住了规矩,又用“谨遵教诲”的态度给足了他面子,最后还跟着他进了包间,给足了台阶下。

这年轻人,太懂官场上的进退分寸,更懂大局面前的体面拿捏。换做旁的血气方刚的青年军官,方才受了那点委屈,又仗着身份特殊,怕是早就当场翻脸,闹得不可收拾,可他偏偏能收能放,人前守规矩,人后留余地,半点莽撞之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