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董飞宇心里,便已经清楚了,张维山这是打算在这晋华公馆四楼,私下了结这场,足以搅动整个太原的风波。
到了四楼,张维山熟门熟路推开一间不小的会议室门,二话不说,抬脚就往五人屁股上挨个踹去。
“进去!都给老子进去!”
董飞宇、阎承弼、楚云飞、赵宗煜、孙铭轩五个,被张维山一脚一个,连推带踹地赶进会议室。最后张维山跟着进去,反手重重甩上门,“哐当”一声震得整间屋子都发颤。
张维山沉着脸,一把解下腰间的武装皮带,皮带连着枪套手枪,“啪”地一声重重拍在长桌上,金属枪身撞得桌面闷响。
房间里张维山双手往腰上一叉,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眼扫过面前五个垂着头的家伙,恨得牙根发痒,咬牙切齿地骂道:
“好啊!你们五个——可真给我长脸呐!”
“我他妈刚给你们放一天假,你们几个不好好待着休息,居然跑到富豪赌场,学地痞流氓打群架?!”
面对张维山的厉声怒斥,阎承弼当即脖子一梗,满脸不服,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抬头开口辩解,语气带着十足的委屈:
“报告张处长!我们本来就是和董飞宇、楚云飞、赵宗煜三人一起放假散心,随便玩玩而已!谁知道孙家太不讲规矩,孙铭轩不要脸!他孙家这富豪赌场,只准客人输,不准客人赢!我们不过就是赢了他几个大洋,他孙铭轩直接输红了眼,率先寻衅动手,是他孙铭轩先挑事打的我们的!您要是不信,大可找人查证!”
阎承弼话音刚刚落下,一旁的孙铭轩满脸淤青狼狈,半边脸颊高高肿胀,眼皮浮肿得几乎睁不开,只剩一条细窄的缝隙。现在孙铭轩顶着满身伤痕,是又气又憋屈,气息不稳,含糊不清地当场反驳,声音带着沙哑的怒气:
“放……放屁!什么叫赢我几个大洋?张处长!他们四个人,前后赢了我一百多万大洋!赢了巨款还不肯收手,死赖着赌场不走,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我!”
一旁的赵宗煜当即往前探出脑袋,抬手揉着自己,被揍得黑青浮肿的眼眶,脸上满是愤愤不平。赵宗煜指着狼狈不堪的孙铭轩,语气理直气壮地开口驳斥:
“你还好意思说我们?分明就是你小子不要脸!我们客客气气赌钱,凭本事赢了大洋,你输不起就想赶我们走!自古以来开赌场求财纳客,哪有客人赢钱就强行撵人的道理?张处长,您说这是不是这个理!”
话音落下,站在最边上的董飞宇紧跟着耷拉着眼皮,漫不经心低声嘟囔了一句:“就是。”
短短两声附和,彻底压垮了张维山最后的耐心。
张维山看着眼前五个浑身是伤、各执一词、互相扯皮抬杠的年轻人,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脑袋嗡嗡作响,胸口的火气直冲天灵盖,险些直接被这群活宝气晕过去。
下一秒,张维山猛地抬手,厚重的手掌狠狠重重拍在实木会议桌面上!
“砰!”
巨响震得桌上的手枪都微微震颤。
他双目圆睁,怒声暴喝:“行了!都给老子住嘴!”
接着张维山深吸一口气,感觉再不把这口恶气吐出来,自己非得被这群人活生生气死。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径直锁定了最“出格”的董飞宇,声色俱厉地吼道:
“董飞宇!你小子要点脸吗?!你们八路军的脸面,都快被你这股混不吝的劲儿给丢尽了!人家哪个八路军干部守规矩、严军纪?你倒好,天天带着人往赌场扎,还闹得满城大乱!给老子面壁罚站!滚过去!”
董飞宇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却不敢违抗,立刻转身,径直走到会议室一面墙边,背对着众人,规规矩矩站定,双手背在身后,活像个被罚站的调皮学生。
紧接着,张维山的目光落在了楚云飞身上,语气少了几分狠戾,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沉痛:
“楚云飞啊楚云飞!阎长官对你寄予厚望,把你当成未来的栋梁,千挑万选的王牌!你倒好,放着正经营务不做,居然跟着他们三个胡闹滋事,目无军纪!你也给老子面壁去!滚!”
楚云飞浑身一僵,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连忙低头快步走到董飞宇身旁,与他并肩而立,垂首肃立,神色严肃,彻底收敛了平日里的沉稳。
最后,张维山的目光狠狠剜向阎承弼,刚要开口,阎承弼却脖子一梗,忍不住反驳道:
“报告张处长,我没有错!是孙铭轩他暗地里打小报告,输了钱就耍赖,赢了钱就赶人,分明是他先动手挑衅!我们不过是凭本事讨个公道!”
“行了行了!别给老子废话了!”张维山头疼地摆手,厉声打断,“面壁去!”
阎承弼满心不服,却也不敢再顶撞,只能悻悻地走到两人旁边,与董飞宇、楚云飞一同面壁站好,眉头紧紧皱着,心里还在嘀咕孙铭轩的不是。
处理完这三个,张维山的火气彻底烧到了赵宗煜身上。他伸出手指着赵宗煜,破口大骂,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愤怒:
“赵宗煜!你狗日的!平时就是太原城有名的二世祖,天不怕地不怕!我就问你,能不能收敛点?!你知不知道,你老子和你叔,还有我们这些长辈,为了给你擦屁股,暗中收拾了多少烂摊子?!你倒好,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别他妈开口说话,给老子面壁去!”
赵宗煜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脸上的淤青还没消退,看着张维山那副暴怒的样子,心里发怵,只能乖乖走到最后,与另外三人一同面壁站好,垂头丧气,再也不敢多言一句。
瞬间,偌大的会议室里,四个惹祸的青年军官,整整齐齐地背对着张维山,面壁罚站,鸦雀无声。只剩下被气得浑身发抖的张维山,站在桌前,看着这五个惹祸精,满心的无奈与怒火无处发泄。
最后,张维山的目光狠狠落在了被打得鼻青脸肿、活像个猪头的孙铭轩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最后一丝戾气,语气放缓,看似平静地问道:“孙铭轩,今天这事儿闹到这份上,你说,想怎么办?”
其实张维山方才对着董飞宇、楚云飞、阎承弼、赵宗煜四人一顿破口大骂,句句声色俱厉,全是做给孙铭轩看,做给孙家听的场面话。
张维山特意把四人重罚、罚站面壁,就是想摆个“公正处置”的姿态,给孙家一个台阶下,暗示“你们孙家没吃亏,我们这边不论是谁,都已经受了教训”。
可孙铭轩这小子,明显是被打蒙了,压根听不出张维山的好意,更不懂人情世故里的“好赖话”。
只见孙铭轩脖子一梗,带着一身伤,丝毫没有听出张维山的暗示,扯着嗓子就喊:“张处长!这事您必须秉公处理!他们四个目无军纪、目无王法,跑到我们家赌场寻衅滋事,还把赌场砸了个稀巴烂!您也亲眼看到了,当时多少人被他们打成重伤!还请张处长一定给我做主!”
这话一出,张维山心底的火气“蹭”地一下,直接窜到了天灵盖。
张维山差点当场脱口骂出一句:真他妈不懂事!
心里头疯狂吐槽:老子要是真“秉公处理”,按军法、按规矩实打实办,把这四个刺头从重处罚,你们孙家能扛得住吗?
我刚刚特意在军政处门口一脚急刹,猛打方向盘,把车开到晋华公馆,故意带你们上四楼,这用意还不够明显吗?
那是把人从“公门”拉到“私地”,是给你们孙家留面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意思。这小子倒好,一点都听不出来,还一门心思要闹到军政处,要把事情彻底捅破,真是个惹祸不分轻重的主!
张维山看着固执又不懂变通的孙铭轩,心底最后一丝给对方台阶的耐心彻底耗尽,周身气场骤然冷却,语气冷得刺骨。他面色淡漠,冷声冷哼道:
“既然你非要我秉公处置,那今天我就当场给你断断这场官司。”
话音落下,会议室瞬间死寂,压抑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维山直视着鼻青脸肿的孙铭轩,字字铿锵地质问:“孙铭轩,我问你,富豪赌场之内,这场纷争,究竟是谁最先动的手?”
突如其来的提问让孙铭轩明显一愣,他没想到,张维山不先追责斗殴伤人,反而揪住了最关键的起因。他神色局促,迟疑片刻,只能老老实实开口:
“是……是我先动的手。可是张处长,是他们四个人赢了我上百万大洋,赖在赌场不走,刻意挑衅在先!”
“哼!”
张维山重重冷哼一声,直接打断他的辩解,目光锐利,条理清晰,一语定调:
“你们孙家开赌场开门做生意,求财纳客。自古以来赌场规矩,客人赌钱,赢了钱想赌便赌、想走便走,不受店家约束。单凭这一点,这事打到天边,也是他们四个占理。”
紧接着他步步追问,丝毫不给孙铭轩辩驳的余地:“我再问你,他们四人一踏入你的富豪赌场,有没有二话不说就砸店闹事、损毁财物?”